姬渊的脚步停了。
焚空没收回鞘,但刀尖垂了下去。
小九顺着走廊的斜坡往下冲。
兽潮已经涌上来了。
最前面的赤炎狂狮冲破了最后一道隔板,巨大的身躯挤进走廊,鬃毛上的火焰舔着两侧墙壁,金属板被烤得发红。
它的红眼珠里没有理智,只有毁灭一切的本能。
嘴张开了,獠牙之间拉着粘稠的口涎,一声震碎隔板的咆哮正蓄在喉咙里。
小九站在走廊正中间。
四条小短腿稳稳地踩着金属地板。
圆滚滚的身体不再是之前那种瘫软的、吃撑了的肉球姿态。
脊背微微弓起,银白色的毛发根根直立。
九条尾巴猛然展开。
像九把同时撑开的银白绒扇,覆盖了半个走廊的宽度。
尾巴尖端的毛发在无风的环境中飘动,每一根都泛着极淡的金色光泽。
新长出来的那三条奶毛尾巴也不例外,颜色浅一个色号,但展开的姿态和其他六条一模一样。
然后它开口了。
“啾!”
一声穿透灵魂的狐鸣。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魔力冲击。
没有任何可以被设备检测到的能量释放。
但那个声音里携带的东西,比能量更古老,更本质。
血脉。
上古九尾神狐,万妖之祖血裔,灵兽谱系最顶端的存在。
那声狐鸣像一根无形的针,精准地扎进了每一只灵兽血管里流淌的、最原始的基因记忆。
赤炎狂狮的咆哮卡在了嗓子眼里。
它的前爪已经抬起来了。正要往下拍。一爪子足够把小九拍成毛饼。
拍不下去。
前爪在半空僵住了。
红色的瞳孔剧烈震颤,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跟狂化素对抗。
四条腿开始发抖,肌肉群以肉眼可见的频率痉挛,钢刷一样的鬃毛上火焰忽明忽暗。
然后前爪一软。
啪。
跪了。
巨大的狮头贴着金属地板,鬃毛铺了一地。
通红的眼珠里,红色正从边缘开始褪去,像被水冲淡的血痕,露出底下原本的琥珀色虹膜。
它在发抖。
刻在基因里的、跨越万年的、没有任何狂化素能覆盖的东西。
扑通。
第二只。铁甲犀牛。
扑通。扑通扑通。
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
走廊里跪倒的声音连成了一片。像下冰雹。
密集的、沉重的、带着金属回响的撞击声,此起彼伏。
沈知意站在控制室门口,看着眼前的景象。
黑压压的兽潮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三百七十二只上古灵兽,从S级的赤炎狂狮到最末尾不入流的杂种,齐刷刷趴在金属走廊里。
脑袋贴地,眼皮耷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红色从它们眼中一只接一只地褪去。
走廊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稠的味道。
皮毛、灵力、兽类体温蒸出来的腥膻,几百只大型灵兽挤在密闭空间里,浓到呛人。
小九站在兽群正中间。
体型对比荒谬到了极点。
它的个头还不如赤炎狂狮一只爪掌大,圆滚滚的肚皮几乎贴着地面,四条小短腿踩在金属地板上显得格外迷你。
但九条展开的银白尾巴覆盖了整条走廊。
它甩了甩尾巴。
很得意的甩法。
尾巴尖翘起来,左右晃了两下。
然后它迈着小短腿,一蹦一蹦地跳上了离它最近的那只铁甲犀牛的脑袋。
犀牛趴得更低了。
脑袋贴在地板上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颠着这位祖宗。
小九在犀牛的铁甲头盖上站稳了。
回头。
冲着控制室门口的沈知意叫了一声。
啾!
又尖又短,尾音上挑。
它的九条尾巴甩得像个银白色小风扇,圆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沈知意,脑袋一歪一歪,恨不得把“快夸我”三个字刻在额头上。
沈知意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银白狐耳微微压平。
太阳穴又开始跳了。
哭笑不得。
真的哭笑不得。
她拼了命地从万妖谷杀到天上,一路突破高维文明的战斗部队,砍猎王、破自毁程序、接管整艘星舰。
结果这只笨狐狸吃饱喝足之后,叫了一嗓子,就把所有灵兽收编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猎王。
嘴角那道血淋淋的笑弧还挂着。但人已经彻底没气了。
他大概到死都没想到,自己放出来的狂化兽潮,会在一只吃撑了的银白毛球面前集体滑跪。
沈知意嘴角抽了一下,没评价。
转头看姬渊。
姬渊站在她身侧,焚空已经收回腰间。
暗金色的竖瞳扫过走廊里趴成一片的灵兽群,又扫了一眼犀牛脑袋上摇头晃脑的毛球。
没什么表情。
不想评。
小九在犀牛头上又蹦了两下,蹦得犀牛眼泪都快出来了。
九条尾巴甩得更欢了。
沈知意叹了口气,正准备走过去把这只得意忘形的毛球拎回来。
腰间的控制终端震了。
嗡嗡嗡嗡。
她低头一看。
全息屏幕上弹出了一条通讯请求。
来源不是星舰内部的任何频道,是从地面传上来的。
修仙界的灵力通讯信号,被系统自动转译后接入了终端。
发送者的名字旁边跳着一个小红点,像一颗快要爆炸的痘。
沈知意看清了名字。
林清月。
她点了接通。
一道尖锐到几乎刺穿扬声器的女声劈头炸了出来。
“沈知意!你在天上搞什么飞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