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
“这玩意儿什么来头?”
“低维位面天道的剧本锁定机制。本质上就是一种特别糙的命运干预手段,给外来者强行塞个'角色模板',好把人摁进现成的剧情框架里跑。说白了……”
系统顿了一下。
“就是一本烂俗武侠话本子的作者,发现有人闯进了他写的书里头,手忙脚乱给人安了个炮灰角色,好让剧情别崩。”
沈知意低头看了看身上的大红薄纱、脚下的骷髅王座、台阶
“品位不行。”
她把脚从骨堆上抽出来,毛绒拖鞋的白色绒毛已经彻底染红了。
皱了下鼻子,把拖鞋蹬掉,光着脚踩在王座的扶手上坐下。
骷髅扶手硌屁股。
不舒服。
远不如姬渊的斗篷铺在龙背上坐着舒服。
想到这儿她才反应过来。
姬渊呢?
穿梭盘激活的时候他就在池子边上坐着。
白光吞没视野的那一瞬间,她似乎感觉到一只手朝她伸过来,扣住了她的手腕,但力道只持续了零点几秒就断开了。
他也被传过来了。
但没传到同一个地方。
系统适时补了一嘴。
“检测到姬渊已被传送至同一位面,当前位置……黑木崖山门外,距宿主直线距离约四里。”
“该位面天道已对其完成角色绑定。分配角色为:正道魁首·无情剑尊。设定:剑法通神、冷面无情、以斩妖除魔为己任,今日必诛魔教妖女。”
沈知意嘴里最后一点葡萄汁咽下去了。
所以。
这个破烂位面的天道,给她和姬渊分配了一对死敌的角色。
她是该死的反派。
他是来杀她的主角。
台阶下那个蝎子纹护法还在磕头。
“教主!教主——无情剑尊已入第十九关!再过一炷香就到大殿了!教主快走——”
殿外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整个大殿跟着晃了一下。
长明灯一盏接一盏地坠落,暗红色的火油溅在石柱上。
穹顶的黑铁链条嘎吱作响,灰尘从链条缝里簌簌往下掉。
又一声。
更近了。
伴随着石墙碎裂的声响和几声惨叫——短促的、被利刃截断的那种。
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不急。
一步一步,踩在碎石和残骸上。
节奏沈知意认得。
懒,但每一步都踩实了。
嫌麻烦,但走得极稳。
姬渊的步子。
大殿正面的黑铁门开始震动。
蝎子纹护法跪在地上,脖子缩成了乌龟。
其余几十个黑衣人已经有三个瘫了,腿软在台阶上爬也爬不动。
轰。
黑铁门从正中间裂开了一条缝。
不是被推开的。
是被一剑劈开的。
剑气从缝隙里喷出来,切开空气中的血腥气和檀香。
阳光跟着灌进来,刺眼的、干燥的、不属于这个阴暗大殿的光,混着扬起的灰尘,在破碎的门缝间成了一道光柱。
门彻底碎了。
铁块噗嗵噗嗵砸在两侧,惊得几个黑衣人连滚带爬往后缩。
一个人踩着满地残骸走进来。
白衣。
干干净净的白衣。
这个位面的天道给他换了一身正道主角的标配行头。
雪白长袍,银线滚边,腰间束着素带,发冠是简单的木质。
手里拿着一把木剑,没开锋,没灵力波动,就是一截削平了的木头。
但他本人——
暗金竖瞳,半阖着。
颧骨冷硬的线条从白衣的高领上方露出来。
眼尾那抹烦躁清清楚楚写在脸上。
不是演的。
是真烦。
烦到连一路砍过来的十八道关卡都没能消耗掉这股子躁意。
沈知意看见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松口气。
是想笑。
姬渊穿白衣。
灭世魔尊,穿正道魁首的白衣。
她把这画面在脑子里翻了个来回,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姬渊的目光越过台阶上几十颗发抖的脑袋,精准钉在王座上。
他看见她了。
大红薄纱袍,银白碎发垂在鬓角,泪痣在暗红色灯火里一明一暗。
坐在骷髅王座上,光着脚,一只手搭在扶手的骷髅头上,另一只手捏着那只空了的碟子。
他脚步顿了一下。
暗金竖瞳里那股烦躁,在看清她那身大红薄纱的瞬间,被什么东西碾过去了。
视线落在她脸上,往下滑到领口。
停了半息。
硬生生拽回来。
盯了一眼骷髅扶手。
又拽不住似的,回去了。
半空中再次浮出一行血红色的大字。
不是之前那种金色。
是红的,比红还红的那种,带着一股催命的急迫。
“正道魁首无情剑尊!魔教妖女就在眼前!拔剑斩之!匡扶正道!”
字悬在姬渊头顶。
他抬头看了一眼。
表情没变。
就是那种看到路边电线杆上贴了牛皮癣广告的面无表情。
手里的木剑往前一抛。
木剑在空中翻了两圈,啪嗒掉在台阶上,弹了两下,滚到蝎子纹护法脚边。
那行血红色的字抖了一下。
天道连续弹出三行字。
“拔剑!”
“斩妖除魔!”
“正道魁首请立即执行剧本!”
姬渊踩着一地碎铁残骸和血水,拾级而上。
一步。
两步。
经过那群黑衣人的时候,没看。
白衣的下摆蹭过伏跪的脊背,干净得不沾一点尘。
台阶到顶了。
他站在王座前面。
骨节分明的手伸出去,掐住了她肩头垂落的一截红纱。
指腹拈着那层薄得能透光的纱,拇指搓了一下。
暗金竖瞳从半阖变成全睁。
瞳孔里映着红纱底下若隐若现的肩线和锁骨。
他没有松手。
声音从喉底压出来,低得像在碾。
“谁给你换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