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他是魔——”
旁边师兄一巴掌捂住了他的嘴。
姬渊没理外头。
活动了一下被锁链缠过的手腕,骨节咔哒响了两声。
然后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料到的事。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颗梨。
雪花梨。白白净净,水灵灵的。表皮带着薄霜,不知道一路砍了十八关揣在袖子里多久,居然一点没磕碰。
沈知意的狐耳竖起来了。
姬渊弯腰,从台阶上把之前扔的木剑捡回来。
木剑不是法器。一截削平的木头,剑身上还有木纹。但他握在手里的姿势和握焚空一模一样。
手腕翻了一下。
一道弧线闪过去。
不是剑法,是刀法。焚空的路数。
梨皮从顶部螺旋而下,薄如蝉翼,半透明,一整条,没断。
梨皮落在骷髅扶手上卷了两圈。
姬渊把削好的梨对准正中。横切、竖切、斜削,四刀,八块,大小齐整。梨核从指缝间弹飞,滚进血池里。
手法干净得像做精密手术。
然后他用剑尖挑起一块。
递到沈知意嘴边。
木剑平端,剑尖微翘,上面搁着一瓣白生生水灵灵的雪花梨。
殿内殿外所有人的脑子同时宕机。
台阶
看到的画面是——
白衣剑尊站在骷髅王座前,手持木剑,剑尖挑着一块雪花梨,面无表情地喂他们教主吃水果。
他白眼一翻,当场晕死过去。
身体软倒砸在骨砖上,闷响。
殿外正道弟子的下巴不是掉了,是卸了。
白胡子老头把捡回来的拐杖又掉了。
旁边几个中年剑客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到困惑,从困惑到震惊,最后定格在一种没法用语言形容的荒诞上。
——剑尊大人。
——您砍穿了十八关。
——把黑木崖门口杀得血流成河。
——就为了来喂女魔头吃梨??
沈知意看着眼前那瓣梨。
白生生的,汁水从切面沁出来,在剑尖上挂了一滴。
看了两秒。
张嘴,咬走了。
脆甜。跟灵葡萄的甜路子不同。葡萄是浓的,梨是清的,汁水在舌尖炸开的时候带着一股子凉意。
好吃。
她边嚼边含糊道:“下次削薄点,太厚了。”
姬渊没回话。
剑尖已经挑起了第二块。角度调了调,这回切面更薄,薄到光从背后打来都透。
沈知意又咬走一块。
嚼了两下,眼角余光往上一扫。
半空的天道提示不是乱码了。
是在抽搐。
整行字扭成一团,像被人揉成团的废纸,翻来覆去地痉挛。偶尔拼出半个字,立刻碎成光点。红光忽明忽暗,越来越快。
沈知意咽下嘴里的梨,嘴角扯出个懒洋洋的笑。
低声嘟囔了一句,只有系统听得见。
“它大概没见过这种正道魁首。”
叮。
系统的声音罕见地带了一丝愉悦。
“确实没见过。它的剧本库里正道魁首只有两个结局:杀了反派功成名就,或者被魔女迷了心智堕入魔道。它的算力不够处理第三种。”
沈知意咬着第三块梨。
梨汁从嘴角滑下来,她随手拿姬渊的白袍袖子蹭了一下。
姬渊眼角抽了一下。
没吭声。从袖子里摸出一方手帕塞她手里。
殿外,风从碎门灌进来,地上梨皮旋了两圈。
蝎子纹护法晕在血泊里,没人管。剩下的黑衣人缩成一团,气都不敢喘。
正道群侠杵在殿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白胡子老头终于又把拐杖捡起来了,颤巍巍往前迈了一步。
“剑……剑尊大人。”
嗓音老迈,干涩,带着一种活了八十年头回撞见这种事的茫。
“您……不动手吗?”
姬渊的目光从沈知意脸上移开,扫了他一眼。
就一眼。
暗金竖瞳懒洋洋扫过去又收回来,比瞥路边石头还随意。
白胡子老头膝盖一软,差点栽下去。
不是被杀气压的。是被那眼神里头纯粹的漠然吓的。
那种漠然在说——你谁?关我什么事?
姬渊收回目光。
剑尖挑起第四块梨。
这回没递。自己塞嘴里了。
嚼了两下,眉头一皱。
“不甜。”
沈知意伸手从剑尖上抢走第五块。
“我觉得挺甜的。”
“你的那几块靠近梨心,糖分高。”
“……你切的时候还算了这个?”
姬渊没答。
手腕一翻,剩下的三块全拨到沈知意那侧。
半空中,天道最后一行提示炸了。
碎成漫天红色光点,像一场不合时宜的烟花。
落在骷髅王座上,落在血池里,落在两人之间那把沾着梨汁的木剑上。
沈知意咬着梨,看那场无声的烟花散尽。
红光乱闪,跟一台彻底死机的屏幕没什么两样。
嘴角弯了弯。
脑海里,系统安静了半秒。
叮。
“检测到本位面天道核心运算过载,法则框架出现不可逆裂缝。”
“宿主,它崩了。”
沈知意的狐耳抖了一下。
梨汁沿指尖滑落。
她没看天。
看的是殿外。
那群还张着嘴合不拢的正道群侠身后,山道尽头的薄雾里,有东西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