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按照北冥锋的意思，先将肥膘和板油小心翼翼地整体剥下，放在一张干净的大案板上。然后是分割猪肉，砍刀剁在骨头上的闷响听得人牙酸，却也带着一种酣畅淋漓的痛快。

五花肉、后鞧、前槽、里脊、排骨、筒子骨……一块块、一条条分门别类摆开。猪头被完整剁下，四个大蹄子也卸了下来，放在一边。下水被仔细清洗，分装在几个盆里。

整个院子都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和生肉特有的腥臊，可没人嫌难闻，一双双眼睛都紧紧盯着案板，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孩子们更是眼巴巴地围着，吸溜着鼻子，不肯离开半步。

傻柱看着北冥锋，傻乐道：“小锋，你这野猪来的太及时了，我过两天要结婚。我正愁肉呢？”

北冥锋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傻柱。那张黝黑的脸上此刻泛着红光，不只是因为宰猪出力热的，更透着股实实在在的喜气，眼角的皱纹都笑得堆了起来，完全不是平日里那副浑不吝的光棍模样。

“结婚？”北冥锋重复了一遍，语气里的惊讶没怎么掩饰，“跟谁家姑娘？什么时候的事？”

傻柱被问得有点不好意思，搓了搓手上沾的猪油，嘿嘿笑道：“就咱们街道办的于莉，于干事。上回街道组织义务劳动，帮军属王奶奶家修房顶，我跟她分一组……一来二去，就看对眼了。”他说着，脸上的笑容又扩大了几分，“日子定在下月初六，正愁席面没啥硬菜呢，你这头猪，可真是及时雨！”

于莉？北冥锋在记忆里搜寻了一下，似乎有点印象，是个挺利落爽快的姑娘，扎俩麻花辫，在街道办管宣传。跟傻柱？这组合倒是有点意思。不过看傻柱这喜上眉梢的样子，是真心满意足。

“恭喜啊，柱子哥！”北冥锋真心实意地道了句贺，随即想起刚才分肉的情景，眉头微皱，“一会儿肉给你多留点。”

“哎！可别！”傻柱连忙摆手，压低了声音，“锋子，你能把这公家的猪……啊不，这野猪，想着分给院里大伙，已经是天大的情分了。我哪能再张嘴多要？再说了，能分给我20多斤呢？足够了！还有这肉一分，家家都记你的好，我这婚事不也跟着沾光嘛！等办事那天，院里老少爷们儿都能来帮衬，比多那几斤肉强！”

他顿了顿，看着案板上还剩下的一些边角碎肉和那副完整的猪心肺，眼睛亮了亮：“要不……这些零碎和下水，你再匀我点？我出钱！不白拿！我琢磨着，办席用大肉不现实，但用这些下水，配上萝卜白菜土豆，好好拾掇几大锅烩菜，再蒸上几屉二合面馒头，让来喝喜酒的乡亲们都吃上一口带油水的热乎菜，这婚席也算体面了！”

傻柱这话说得实在。这年月，谁家办红白喜事，能摆上几桌有肉腥的菜，那就是顶有面子的事了。猪下水虽然上不了大席面，可收拾干净了，炖上一大锅，油水足，味道厚，比清水煮白菜不知强多少倍。

北冥锋看了一眼那副猪心肺，又看看傻柱脸上混合着期待和忐忑的神情，心里有了计较。他没接傻柱“出钱”的话茬，反而问道：“柱子哥，除了肉，还缺别的吗？烟酒糖茶？家伙什儿？”

傻柱愣了愣，没想到北冥锋问这个，挠了挠头：“酒……托人弄了点散装白酒，糖和茶票有点紧巴，凑合着也能对付。烟是最难的，好烟票根本弄不着，差的又拿不出手……至于家伙什儿，盘子碗筷倒是能跟邻居们借借，就是桌椅板凳不太够，估计得有些乡临得站着吃……！”

北冥锋点点头，没再多说，只指了指那副猪心肺和案板边上的一些碎骨肉：“这些你拿去，钱不钱的别提了，算我随的礼。猪头你拿回去收拾，回头卤好了，给我家送半个就行，剩下的也算一道硬菜。我明天要去东北，你结婚我敢不上了……！你别介意就行！”

“这、这怎么行！你是公安，哪能随时有时间啊？我怎么可能介意呢？不是还有我叔我婶呢吗？”傻柱急了，“猪头这么多好东西，我……！”

“柱子哥！”北冥锋打断他，语气平常，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你帮我杀猪分肉，院里也得了实惠。你结婚是大事，这点东西，应该的。再说，我以后少不了还得麻烦你掌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