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股气息正在向外扩散。
龙傲天开始在大排档里踱步,他每说一句话,空气中的含油量就上升一个百分点。
“呵,有趣的蝼蚁。”
“你们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地面上,一层肉眼可见的油膜正在生成,变得异常滑腻。
正在擦刀的阿呆身形一晃,脚下打滑,差点站立不稳。他引以为傲的下盘功夫,竟被这股油腻的领域所影响。
就连正在维持秩序的王大妈,也没能幸免。
龙傲天一个转身,对她露出一个自以为迷人的微笑。
“阿姨,你努力的样子,很迷人。”
王大妈那张饱经风霜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她手中的扩音喇叭掉在地上,跳广场舞时都稳如磐石的步伐,此刻竟有些踉跄。
整个大排档的人间烟火气,正在被这股强行注入的工业糖精和油腻感所腐蚀。
叶惊鸿走上前。
他伸出手,将那张足以买下一座小城的黑卡,轻轻推开。
“我不收钱,只收胃口。”
他的声音平静,却像一根针,刺破了这片油腻的氛围。
“你想买我的店,可以。”
“先吃得下我的菜。”
龙傲天闻言,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仿佛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
“我吃过的米其林,比你见过的米都多。”
“既然你想玩,我就陪你玩玩。”
他重新坐回那张唯一完好的椅子上,双腿交叠,姿态慵懒。
“输了,做我的私人厨师。”
叶惊鸿没有再多言。
他转身,走回厨房。
对付这种极致的油腻,必须用极致的刮削。
他决定做一道史无前例的“去油刮脂汤”。
他没有选用任何山珍海味。
他取来几颗酸到极致的青柠檬,一捧苦到钻心的白玉苦瓜。最后,他从后院的菜地里,拔起一把叶片边缘带着细微锯齿,散发着清凉气息的特殊植物——“清醒草”。
灶火燃起。
叶惊鸿没有在锅里放一滴油。
他将所有食材切好,放入一个巨大的蒸笼,完全依靠最纯粹的水蒸气,去逼出食材内部最本真的味道。
他要用最清淡的手法,对抗最浓重的油腻。
很快,一碗清澈见底,只有几片青柠和苦瓜漂浮其中的汤,被端了上来。
汤一上桌,龙傲天本想再说一句“女人,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吗”之类的骚话。
可他刚张开嘴。
一股清新到近乎锋利的酸气,混杂着清醒草那独特的凉意,先一步钻进了他的鼻孔。
那股盘踞在他脑海中的、属于霸总的思维定式,被这股气味一冲,竟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裂痕。
他皱了皱眉,端起碗,带着一丝不耐,喝了一口。
汤汁入口的瞬间。
龙傲天整个人,僵住了。
他感觉一股纯粹的、不讲道理的酸与苦,化作一台超高压清洗机,在他体内轰然启动。
他血管里流淌的石油,被净化了。
他心脏那台轰鸣的发动机,熄火了。
那些“女人,你在玩火”、“该死,这甜美的女人”、“天凉了,让王氏集团破产吧”的经典台词,在他脑海中疯狂闪回。
但这一次,带来的不是快感,而是无尽的、令人脚趾抠地的尴尬和恶心。
社死,来得如此突然。
清醒过来的龙傲天,回顾着自己从下车到现在的全部言行,俊美的脸庞由白转红,由红转青。
他再也无法维持那份邪魅狂狷。
在众人惊奇的注视下,这位霸道总裁捂住滚烫的脸,发出一声短促的悲鸣。
他没有选择从门口离开。
他以一个极其敏捷的姿势,灰溜溜地一头钻进了那辆劳斯莱斯的车底,试图用这种物理方式隔绝所有人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