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节在膝上轻轻一叩,却终究没开口,只将那份未言明的思量悄然压进了心底。
“张助理,马上出发,直奔看守所!”
景荔猛地扭过头,冲张大伟扬声喊了一嗓子,声音清亮利落,带着不容置喙的指令意味,“别走高速,抄近路,限二十分钟内赶到!”
“得嘞!”
张大伟应得干脆响亮,立刻抓起车钥匙,转身大步流星往外疾走,皮鞋踏在水泥地上发出急促而清晰的“咔咔”声。
看守所会见室
景荔再见到顾英红时,心里咯噔一下,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心脏,又骤然松开,留下一阵发冷的空荡。
人整个垮了。
眼窝深陷如两口枯井,脸颊凹进去,颧骨高高耸起,皮肤泛着灰黄的蜡色,像被抽走了骨头架子,只剩一层薄薄的皮勉强裹着嶙峋的轮廓。
上次见她还有劲儿吵架,嗓门洪亮,眼睛瞪得溜圆,手舞足蹈地甩着胳膊,一副天塌下来也敢顶回去的蛮横劲儿。
这回连眼神都散了,空茫茫的,像蒙了一层雾,目光涣散得连焦点都聚不起来,仿佛灵魂早已抽离躯壳,只余下一具被恐惧和绝望反复碾磨过的空壳。
她一瞅见景荔,身子猛地一颤,下意识就想从硬邦邦的塑料椅上弹起来,膝盖撞得椅子腿“哐当”一声脆响。
可旁边那位西装笔挺、领带一丝不苟的律师,右手已不动声色地按住她左肩,掌心沉稳有力,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威压。
“顾女士,请坐稳。有话慢慢讲,别激动。我全程在,所有对话均依法录音,且受监管。”
顾英红身子一僵,像被冻住般凝在原地,瞬间泄了气。
肩膀垮塌下去,喉咙上下滚动两下,嘴唇哆嗦两下,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几乎细不可闻。
“我……我不想让他听着。就想跟阿笙单独聊两句……就两句,行不行?”
郑大海眼皮都没抬,目光始终落在面前摊开的卷宗上,指尖轻轻划过某页纸的边缘,语调平稳如尺,毫无波澜。
“不行。按规定,这次谈话必须律师在场。尤其涉及命案与拐卖嫌疑,程序合规是底线,不容妥协。”
她没再吭声,只垂下脑袋,下巴抵着胸口,喉间发出极轻微的一声哽咽,随即化作一句几不可察的咕哝。
“那……我没什么好说了。”
景荔目光如刀,冷静而锐利地扫向郑大海,一字一顿,清晰明确。
“郑律师,麻烦您回避两分钟。我和姑姑说两句话。仅此而已,不涉案情,不录音频,不越界,不违规。”
郑大海刚张嘴,嘴唇才微微翕动,喉结轻轻一滚。
还没来得及发出半个音节,张大伟已经像一道灰影般迅疾贴了过去,几乎鼻尖抵着鼻尖。
压低嗓音、语速极快地飞快说了几句,字字短促,句句带风,仿佛生怕被谁截断似的。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一滑,目光随即在景荔清冷沉静的脸庞与梁骞冷峻绷紧的侧脸上来回一打量,眉心微蹙又倏然松开,眸底掠过一丝极淡却分明的了然
什么也没多问,什么也没多说,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留下,便转身迈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晰而干脆的“嗒、嗒”两声,径直朝门口走去。
门“咔哒”一声合拢,金属锁舌严丝合缝地咬进锁槽,隔绝了外面最后一丝杂音。
顾英红立刻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骤然崩断,猛地扑了过来。
“噗通”一声单膝跪在景荔面前,右手五指骤然收拢,指甲几乎陷进景荔纤细的手腕皮肉里,力道大得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