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语调轻快,像在商量晚饭吃辣子鸡还是麻婆豆腐,可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青瓷碗沿上,脆,冷,不容错听。
话音未落,旁边斜刺里猛地炸出一声吼,粗嘎又暴躁,震得梁上悬着的铜铃都似颤了颤。
“两个土包子装什么大尾巴狼!穿得人模狗样。
骨子里还是乡下泥腿子!老爷子糊涂,才让你们这些野路子管事!孙家祖训十条八款,哪条写着外姓女能插手宗务?哪条写着野男人能站这儿指手画脚?!”
景荔懒洋洋抬眼,眼皮掀得极慢,像是刚睡醒没完全清醒,目光却如薄刃出鞘,精准地切过去。
不是上午那个拄着乌木拐杖、咳嗽不断、满脸褶子的老孙头。
是另一个,五十出头的模样,寸头剃得极短,鬓角已染霜。
领带勒得比脖子还紧,喉结在深蓝丝绸下绷得像块凸起的硬骨,活像一根随时会绷断的弦。
景荔斜眼瞅了他一下,没笑,也没皱眉。
只将左手插进西装裤兜,右手随意垂在身侧,指尖轻轻点了点裤缝。
“那您说,这摊子该交给谁管?交到您手里?还是……”
她顿了顿,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玩味,“交到您夫人,那位上周刚把孙氏旗下三家连锁超市租金悄悄涨了三成、却没走任何股东会流程的孙太太手里?”
老头鼻子里狠狠哼出一声,喷出的气都带着火气,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孙家上下几十口人,有资格说话的,哪个不是三代以内嫡系?轮也轮不到你们俩。
一个没名分的外甥女,一个连户口本都没挂上孙家名的野男人!”
景荔缓缓转过身,乌黑的长发随着动作轻轻一扬,她微微歪着头,唇角高高翘起,冲那群人咧嘴一笑,笑容明艳又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既然轮不到我们来坐这个位子,您几位大老远跑来干啥?是想赶我们卷铺盖滚蛋?哎哟。
还真没这权利哦!连董事会都还没开呢,您几位就急着下逐客令?一群吃白饭、领分红、不干活的闲人,倒挺爱对着主家指指点点、颐指气使。”
她轻轻耸了耸肩,单手插进西装裤兜,语气轻飘飘的,像羽毛落地,却字字扎心。
“你们不妨静下心来,好好琢磨琢磨。
老爷子为啥放着亲孙子、亲侄子不挑,偏找我这么个‘外头来的’姑娘接班?自己哪儿不行,心里真没数?光会在这儿甩脸子、摔茶杯、瞪眼睛,本事没见涨半分,脾气倒养得贼壮、贼横、贼没边儿。
就这点能耐,也就够端茶递水、跑腿传话、伺候人打下手了。”
孙繁星立马踮起脚尖,用力拍了两下手,眼睛亮晶晶地接话。
“姐说得太在理啦!句句都戳到命门上!”
一帮孙家人顿时面红耳赤,脖子上青筋直跳,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指节泛白,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撕她那张伶牙俐齿的嘴,把她那副漫不经心又咄咄逼人的笑狠狠碾碎。
景荔却还笑吟吟地补刀,目光似有若无地扫向站在前排、穿一身暗红唐装的中年男人,语调慢悠悠的,像在讲个笑话。
“三伯是吧?听说您那‘小金屋’里莺莺燕燕少说也有二三十号人,前两天还为争车位在车库门口打起来了,外头都快打成麻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