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队长听了,反倒咧嘴一笑:“别瞎揽责!”
“谁也没料到这茬!”
“人齐整,才是真章!”
“真要怪,也该怪这楼自己不争气!”
他拍了拍对方肩膀,没再多说,只转身扫了一眼身后狼藉——断梁横斜,钢筋虬结,瓦砾堆成小山。
他顿了顿,沉声道:“兄弟们,黑面还没清干净!”
“刚才突围出去的那一拨,还在外头喘气呢!”
“咱们今天来,就不是为了拆楼——是斩根!”
“是!”
众人齐吼,声震废墟。
先前那拨人溜得太快,对他们而言,简直是当面打脸。
他们哪个不是洪兴挑出来的尖子?
枪法稳、反应快、耐力足,可偏偏让人从眼皮底下钻了空子!
心里那股火,早烧得噼啪作响。
现在楼塌了,埋在刺扎在背后——说不定哪天就冷枪袭来,阴招暗手。
江义豪带人杀进金三角,本就没打算留活口。
漏一个,就是后患;放一个,便是祸根。
此时宿舍楼原址已面目全非,平地上突兀堆起一片狰狞废墟:扭曲的钢筋戳向天空,裸露的水泥块犬牙交错,碎砖瓦砾间还夹着断裂的桌椅、撕裂的床板。
而那支突围成功的黑面残部,正猫在倒塌大楼的西北角——想围剿他们,洪兴众人必须先蹚过这片死亡迷宫。
“听好了!”
一队长压低嗓门,目光扫过每张脸:“待会儿跟我冲,一步不落!”
“废墟是乱,但咱练过障碍越野,脚下有数,眼里有光!”
“盯紧地面——钢筋别踩,钉子绕开,碎玻璃当心割脚!”
“他们就算看见咱们,在这堆破铜烂铁里,也瞄不准、打不着!”
“只要翻过去,就是瓮中捉鳖!”
“明白没有?”
“明白!”
众人齐声应下,嗓音短促有力。
一队长没再啰嗦,抬腿就往废墟里扎。
刚踏进去,脚步就沉了下来。
脚下不是土,是碎砖混着水泥渣,是翘起的钢筋头,是半埋的铁钉,是随时可能扎穿胶鞋、刺进皮肉的凶器。
踩错一步,轻则流血感染,重则破伤风夺命。
在这金三角荒僻之地,别说疫苗,连消炎药都难找。
一旦染上,十死六七;侥幸活命,也得砍掉一条腿。
没人愿赌,也没人敢赌。
于是人人屏息,步步为营,朝宿舍楼右后方悄然推进。
而那边,黑面那十几号人,正呆立原地,目瞪口呆。
本以为突围成功,还能回身接应,哪想到,刚喘口气,整栋楼就塌成了坟场。
如今整个宿舍区,只剩他们十几个活人。
方才楼塌的冲击波,震得他们耳朵嗡嗡作响,脸上全是灰。
几个人都挂了彩,轻重不一。
最重的那个,脑袋被飞石砸中,血糊了一脸,人早就翻着白眼昏死过去。
带队的班长粗略点了一遍手下的弟兄。
还能端枪、能跑能打的,只剩十个。
另外三个,全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别说作战,连爬都费劲。
真要拖着走,非但救不了命,反倒会拖垮整个队伍。
他喉结一滚,牙关咬紧,猛地扬声喊:“撤!立刻转移!”
“后面那帮人马上就要扑上来了!”
“这仨伤员……先留在这儿!等我调来增援,立马回来接应!”
“班长!”
“等等——您不能扔下我们啊!”
话音未落,三张惨白的脸齐刷刷抬起来,眼里全是哀求,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班长扫了他们一眼,嘴角一扯,冷笑出声:“都是当兵的!”
“仗打到这份上,还讲什么怕不怕?”
“敌人就在坡下喘气,转眼就到!”
“你们现在唯一能干的,就是豁出命去,替大伙多拦几秒!”
“多拖一息,我们就能多活一个!”
“这,就是你们负伤之后该扛起的担子!”
其余士兵听了,心头一沉,没人吭声。
这话没错,战场上向来如此。
可太硬,硬得像块冰,硌得人心口发凉。
三个伤兵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眼神空了半晌。
末了,三人互相看了一眼,狠狠啐了口带血的唾沫,齐声应道:“行!我们守这儿,死也把他们钉在坡下!”
事已至此,没得选。
逃?根本不可能。
与其无声无息倒在路上,不如拉几个垫背的——哪怕只换一个,也算没白挨这一枪、这一砸。
再者,若真能给后头的兄弟挣出一条生路……他们家里老小,总有人照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