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队长点头应下。
这计划他反复推演过几轮,自认没大疏漏。
他抬眼问:“龙哥,谁守外线?谁带队钻进去?”
话里没明说,意思却透亮:钻进去那拨人,等于踩在刀尖上走夜路——人少、孤立、退路断绝,
一个闪失,就是整支小队交代在里头。
九纹龙却笑得坦荡:“你守外头。”
“阵地战是你的老本行,这儿你已经钉了这么久,
多撑一会儿,不在话下。”
“再说,我带人摸进去,更得靠你在外面猛打猛压——你火力越狠,我们越容易混进去,暴露的可能,就越小。”
二队长望着他那张带笑的脸,没再推让。
他心里清楚:自己练的是堑壕拉锯、火力压制,不是夜色潜行、贴脸爆破。
当年在训练基地,教官就摇头叹过:“老二啊,你天生是块守阵地的料。”
他深吸一口气,干脆应下:“龙哥,辛苦你了!”
“小事。”九纹龙摆摆手,转身就朝身后招了招手——“跟我走,动作轻点!”
“正门那块硬骨头,就交给你了。”
“明白,龙哥!”
两人一拍即合,转身便分头行动。
九纹龙脚下一紧,三步并作两步,迅速拢齐自己带的二十号人。
他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脸——有刚剃了寸头、胳膊上还带着训练擦伤的老兵,也有洪兴里挑出来的狠角色,拳头上结着老茧,眼神却还透着股生猛劲儿。
他没多废话,抬手点了十个名字。
这十人全是洪兴老牌打手,近来又扎扎实实练了半个月战术配合,守阵地、压火力、换弹匣、架机枪,样样拿得出手;可要摸黑穿墙、贴地潜行、无声拔点?他们还没练到那份火候。
九纹龙嗓音沉稳,字字落地:“你们十个,留下,跟二队长死守正门,把阵脚给我钉牢!”
“剩下十个,跟我走右路——直插司令部腹地,端掉那个小炮楼!”
“得令!龙哥!”
“可龙哥……”
话音未落,人群里就有人迟疑开口。
那十个老兵,腰杆挺得笔直,连呼吸都压着节奏,一个字都没多问;可另十个洪兴精锐却互相使着眼色,终于有人忍不住嚷出来:“我们也能上!”
“不就是钻铁丝网、摸哨位?咱又不是没干过!”
眼看十张嘴都要张开,九纹龙眉峰一压,声音陡然绷紧:“——停!”
“全都闭嘴!”
“当这是茶馆听戏?还是街头斗殴?”
“军令不是商量,是执行!你们十个,原地待命,打阵地战!”
“我定的事,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他脸一沉,眼神如刀,那十个洪兴弟兄顿时噤声,喉结上下一滚,再不敢吱声。
九纹龙默默摇头,没再多说一句,转身便带着十个老兵疾步开拔。
他嘴上说得狠,心里却清楚得很:那十个兄弟身手再硬,也没啃过夜袭的硬仗;真拉进敌营腹地,稍有闪失,就是白送性命。
眼下这安排,才是最稳的活法。
再说,二十号人一块摸进去?光是踩草声都能惊起一群麻雀——目标太大,反不如十人成队,轻巧利落。
夜色浓得化不开,风也歇了。
九纹龙领着人借着沟沿掩护,悄无声息摸到司令部右侧那条干涸水渠底下。
渠底空荡,裸露着龟裂的泥巴,刚好容人匍匐爬行。
可尽头被一堵塌了半截的砖墙死死封住,根本穿不过去。
他们转而靠近二队长先前踩过点的铁丝网。
九纹龙猫腰探出渠口,仰头一瞧——果然,几根钢丝耷拉着,断口毛糙,绝缘胶皮早被风雨啃得七零八落。
选这儿,不是图省事,而是不得已。
整圈铁丝网全通着高压电,剪刀一碰,轻则烧焦,重则当场抽搐。
唯独这几处破口,电流早断了多年,成了唯一能喘气的缝隙。
他凑近细看,断口再扩一指宽,便足够一人侧身滑入。
“就从这儿进。”他低声道,“你,上前扩口子,咱们鱼贯钻过去。”
“收到,大佬!”
说话的是个老兵,背包一卸,抽出一把带橡胶握柄的大号钳子——他学的是工兵野战课,拆雷、剪网、排爆、清障,全是吃饭的本事,工具包里样样齐全。
他蹲下身,钳口咬住断丝,手腕一拧,再一拽,“咔嚓”一声轻响,豁口豁然开朗。
其他人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住司令部方向。
正门那边,枪声已密得像暴雨砸鼓——二队长带人被死死压在掩体后,子弹贴着头皮飞,连抬头都得赌命。
时间,正一秒钟一秒钟地烧着。
就在众人额角渗汗时,那工兵猛地收钳,朝后比了个拇指朝上的手势:“通了!可以进!”
九纹龙眼底一亮,低吼一声:“快!进完直扑小炮楼——跑!”
“明白!”
老兵们动作干净利落,一个接一个翻出水渠,伏地一蹭,便从破口钻进铁丝网内侧。
夜风拂过,衣角都没带起一丝响动。
九纹龙最后一个起身,脚尖蹬地,腰背一弓,也无声没入铁丝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