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当口,一个眼尖的黑面士兵猛地扭头盯住炮楼后门:“是‘七’!黑刀老大出来了!”
话音未落,百双眼睛齐刷刷盯了过来。
九纹龙彻底暴露在光下,像靶心。
“不是黑刀?”
“这谁?脸生得很!”
“洪兴的头儿?”
惊疑声炸开一片。
他们全清楚部署:黑刀就在楼里;刚才九纹龙硬闯进去,谁都瞧见了,可没人当回事——黑刀是谁?黑面第一把快刀,楼里还有俩守卫,三对一,碾死个莽夫绰绰有余。
结果门开了,出来的却是九纹龙。
“报上名来!黑刀呢?”一名士兵吼道,枪口已抬高半寸。
九纹龙扫了一圈密不透风的人墙,又瞥了眼地上喘息的老兵。
胜算渺茫,但他脊梁没弯。
他咧嘴一笑,嗓音炸雷般响:“老大?我认得哪个是老大?”
“要问楼里那几位——全躺平了。”
“就我,活着走出来。”
“你们那个黑刀老大……怕是让我送走了。”
话音落地,全场死寂。
没人信,又不敢不信。
黑刀在他们心里是神——刀劈过七省,手底下没活过三招的。
如今被人当面斩了,还笑得这么狠、这么轻狂,像踩碎一块瓦片。
“放屁!”
“黑刀能栽你手里?你配?”
“吹牛不上税是不是?”
质疑声此起彼伏,却压不住底下翻涌的慌乱。
九纹龙仰头大笑,笑声裂开干裂的嘴唇:“黑刀?确实有点斤两。”
“可惜啊——他不够格当我对手。”
“不信?自己进去验尸,顺手替他合上眼。”
这话像火药桶点着了引信。
一百条枪口齐齐发烫。
中队长眯起眼,朝身后一扬下巴。
一名士兵立刻攥紧步枪,猫腰往炮楼里钻。
不管黑刀是死是活,总得亲眼看见,才能定调子。
剩下的人则缩紧包围圈,枪口死死咬住九纹龙和十个老兵,连手指都不松半分。
洪兴老兵们的枪早被卸了,胳膊抖得握不住水壶,肺叶烧得生疼。
连躲带扛打了一整夜,神经绷到将断,心理防线早已千疮百孔。
可即便如此——黑面组织这批老兵油子,压根没把对方当软柿子捏。
好歹是在他们百人火力网下硬扛了这么久,这可不是寻常兵痞能撑下来的场面。
这批精锐,全是恐怖组织里退下来的狠角色。
年纪上去了,爆发力不如从前,可眼神毒、心气足、手腕老辣——经验这东西,越磨越亮,越沉越重。
所以他们一眼就看出,洪兴这十个老兵不是虚名,是真刀真枪淬出来的硬茬。
哪怕一百条枪口齐刷刷对准,他们仍绷着神经,手指扣在扳机上不敢松半分,就怕对方一个暴起,血溅三步。
这时,先前摸进小炮楼探底的那个士兵折返回来。
他快步走到黑面组织中队长身边,俯身低语:“队长,黑刀……确认死了,就在里头。”
中队长瞳孔骤然一缩,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猛地钉在九纹龙脸上——警惕里裹着惊疑。
他万没想到,黑刀真栽在这人手里。
更没想到,九纹龙站得笔直,衣不染血,连喘息都稳得很。
这太反常了。
黑刀的本事,整个黑面组织没人敢小觑。
九纹龙再强,拼过这一场,怎么也该带伤见骨。
除非……他早已凌驾于黑刀之上。
可这念头刚冒头,就被中队长自己掐灭了——荒唐!
他扫了一眼九纹龙,嗓音冷得像铁片刮地:“全体警戒!”
“黑刀老大,被对面那个头儿亲手毙了!”
“别掉链子!这帮人,比我们想的还扎手!”
话音一落,人群哗地一颤。
有人倒抽冷气,有人下意识后撤半步,更多人死死盯住九纹龙,眼神里全是难以置信。
但很快,枪杆子又被攥紧了三分。
人多,就是底气。
黑刀再横,也没法在百支枪口下活命;九纹龙再狠,照样得跪在弹雨里。
中队长往前踏了一步,影子斜斜投在地上,声音斩钉截铁:“你宰了黑刀,今天——一个也别想走!”
……
九纹龙听见这话,嘴角一扯,没接腔。
换作是他,也不会放这群人活着离开。
十个洪兴老兵,个个都是杀神胚子,留一个,就是埋一颗雷。
至于替黑刀报仇?
他心里冷笑——这种乌合之众,哪来的忠义?
嘴上喊着“老大”,心里早把黑刀的骨头嚼碎了咽下去。
黑刀一倒,底下多少人暗地里拍大腿叫好?
事实的确如此。
黑刀是组织里最硬的一块铁,却也是最招恨的一根刺。
别人羡慕他,忌惮他,又够不着他;只好低头叫“老大”,把怨气咽进肚里发酵。
如今人没了,戏自然不必再演。
可不管底下怎么想,九纹龙是敌人,这点不会变。
这一百号人,绝不会放他活过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