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你们刚吐过一轮,肠胃多少该服软了。
后半程颠簸应该会轻不少。
听他这么说,包皮没吭声,只把眼皮耷拉下来。
心里却早把对方祖宗十八代挨个翻出来骂了个遍。
脸上,他扯了扯嘴角,肌肉僵硬地动了一下。
“行吧,谢了!”
“回港岛后,我请客!”
“哈哈!那我可记着了,包皮哥!”
“你刚吐完,胃里空了,人反倒清爽些——不如上甲板透透气?海风一吹,骨头缝都松快。”
包皮摆摆手,没理这茬,转身就走。
出了船长室,他三步并作两步回到舱房,一头栽倒在床上,用被子裹紧自己,沉沉睡死过去。
刚才那一通狂呕,连胆汁都快挤出来了,肚子里空得发慌。
此刻他只想彻底断电,闭眼躺平——最好一睁眼,船已靠岸,脚踩金三角的泥地,再不用闻这股铁锈混着柴油的腥气。
一夜无事。
其他洪兴兄弟也没好到哪儿去。
这批来金三角的弟兄,底子本就比不上早年闯江湖的老炮儿,身子骨虚,晕船更凶,呕吐、冒冷汗、瘫在甲板上干呕的比比皆是。
又熬过十小时,船终于靠上猛虎军团的地盘——一座灰扑扑的旧码头。
包皮一脚踏下跳板,膝盖发颤,小腿肚子直打哆嗦。
抬眼望见前方那个熟悉身影,喉头猛地一哽,眼眶当场就热了。
“龙哥!您真来接我了?!”
看见九纹龙站在岸边,风衣下摆被河风吹得猎猎作响,包皮心里像被温水泡开了一样,又酸又暖。
身后,洪兴弟兄们也陆续登岸,脚步踉跄,脸色泛青。
九纹龙笑着拍了拍包皮肩膀,转头朝和全胜的人抱了抱拳:“路上多谢照应!”
“龙哥客气!不累不累!”
“江先生交办的事,我们办妥了,这就返航!”
“好!一路顺风!”
九纹龙点头应下,话不多说。
这儿是猛虎的地盘,不是自家门庭,多留一秒都是风险。
目送和全胜的船驶远,他才回头,目光落在包皮脸上:“包皮,这一路,辛苦你们了。”
“但别急着喘气——咱们还得马上转移。”
“这码头,不是咱们说了算的地方。”
包皮点点头,没半点犹豫。
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他清楚得很:这时候,龙哥指哪,他就往哪蹽。
九纹龙朝猛虎那边几个管事的颔首致意,随后挥手招呼——一百号洪兴弟兄,齐刷刷爬上几辆停在码头边的敞篷大卡车。
车厢里,包皮扒着铁栏杆,忍不住问:“龙哥,接下来去哪儿?”
“是不是……直接见江先生?”
九纹龙笑了笑:“对,现在就去见他。”
包皮心头一松,随即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龙哥,您老给透个底——江先生到底为啥非得把我从港岛叫来金三角啊?”
卡车轰隆启动,卷起一路黄尘。
九纹龙侧过脸,看着包皮那副写满忐忑的脸,轻轻一笑:“别瞎琢磨。”
“江先生调你来,不是让你扛枪挡子弹的。”
“眼下局势稳得很,虽说比不上港岛舒服,但也绝不是刀尖上舔血的活儿。”
包皮长长呼出一口气,可还是追着问:“龙哥,您就别吊胃口了,痛快点儿,到底图啥?”
“哎哟,拿你真没辙!”
九纹龙笑着摇头,随即敛了笑意,语气沉了下来:“江先生这次点名要你来,是为配合拿下几处外围矿点。”
“原本人手够用,可中途出了岔子——咱们端掉了黑面组织的老巢。”
“抢下了几块硬骨头,资源全攥在手里了。”
“但总部一时抽不开身,才把你这批生力军调过来补缺。”
包皮听得云里雾里,一时没咂摸明白,但总算听懂了一句:人不够,才找他来顶缸。
车上,他一路缠着九纹龙追问近况,听到黑面组织已被连根拔起,下巴差点掉在车厢板上;再听说己方伤亡极轻,更是愣住半晌,心口那块石头“咚”一声落了地。
他最怕的,就是刚落地就成了填坑的炮灰。
如今看来,在江先生手下做事,还真不是靠命硬,而是靠脑子准、拳头硬、运气也硬。
卡车颠簸着驶入黑面组织旧总部。
经过两天休整,这里已透出几分生气:炸塌的楼墙残骸被清到了路边,碎砖烂瓦堆成小山;主楼虽仍露着钢筋窟窿,但旁边几座仓库已改造成临时宿舍,窗框新刷了漆,床铺整整齐齐排开——废墟之上,正一点点支棱起新的骨架。
宿舍里兄弟们进进出出,脚步匆匆,人声不断。
一派热火朝天的活气儿扑面而来。
包皮踏进黑面组织总部大门时,脚步顿了顿。
眼前景象让他心头一震——走廊灯亮得晃眼,巡逻队列步履齐整,墙上新挂的作战地图还带着油墨味,连空气里都浮着股干练利落的劲儿。
九纹龙领着他快步穿行,没几步就到了江义豪办公室门前。
“咚、咚、咚。”
三声短促有力的叩门声刚落,里面便传来一声沉稳的“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