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是没了。”
“可我还有膀子力气,还有两条腿,还能上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钱没了,可以再挣,学校塌了,孩子们去哪儿读书?白微是教书的,我不能看着她天天在破屋里,提心吊胆。”
“这事,我爹娘在的时候就念叨,说桦林沟得有自己的学堂,不能让娃子们都当睁眼瞎。”
“现在我既然有这个能力,就得把这事办了,钱不够,我就上山砍木头,去河里背沙子,砖不够,我就自己脱坯烧。我就不信,凭我们自己的手,盖不起来一所学校!”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
屋里几个辈分高的老人,眼神动了动,互相看了看没吱声。
谁家没个娃子上学,学校那破烂样,大家心里都有数。
李爱国的脸,彻底拉了下来。
心想耿向晖这小子,三言两语,就把自己从一个被声讨的暴发户,变成了为村里教育事业无私奉献的楷模。
“说得好听。”
李爱国把烟屁股在鞋底上摁灭。
“砍木头?你知道林业站的规矩不?山上的树,是国家的,你敢乱动一棵试试?”
“烧砖?你会烧?你知道烧一窑砖得多少煤?煤你从哪儿弄?”
“向晖,你别是发了笔财,烧得不知道自己姓啥了,盖学校是好事,但得村集体牵头,有计划地来,不是你一个人在这儿说大话。”
“支书,您说的对。”
耿向晖点了点头,认同了。
“退一万步说,就算这些都办不成,我耿向晖,今天把话放这儿了。”
他声音一沉。
“我出钱,请县里的工程队来修!钱不够,我就再去山里挣,什么时候挣够了,什么时候修!”
“你!”
李爱国被他噎得一口气没上来。
这小子,软硬不吃,还把所有路都堵死了。
“向晖,你这又是何必呢。”
刘村长一看气氛不对,赶紧又出来和稀泥。
“支书也不是那个意思,你的心是好的,大家伙都看在眼里,可村里的情况,你也知道,这钱用到学校是大事,用到你三叔公,王寡妇家,那也是救命啊。”
“都是一个村的,总得有个先来后到,有个轻重缓急不是?”
“村长,你觉得,是孩子读书重要,还是先填饱几个懒汉的肚子重要?”
耿向晖直接反问。
这话一出,坐在角落的一个老汉不乐意了。
“耿向晖,你咋说话呢!谁是懒汉了?”
“谁应声谁就是。”
耿向晖看都没看他。
“够了!”
李爱国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搪瓷缸子跳了一下。
“我没骂谁。”
耿向晖站得笔直。
“我只知道,谁穷谁有理的臭毛病,不能惯着,想过好日子,自己想法子挣去。”
“至于村集体的钱,我说了,没了一分都没了。”
他看着李爱国。
李爱国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当了这么多年支书,在桦林沟说一不二,谁见了他不是客客气气,赔着笑脸?
啥时候受过这种顶撞?
“好,好你个耿向晖。”
耿向晖转身就往外走。
“向晖,向晖!”
刘村长追了两步,想拉他。
耿向晖头也没回,直接走出了大队部。
他刚走到自家院门口,就看见一道人影,蹲在墙角。
“谁?”
耿向晖警惕地喝问一声。
那人影站了起来,手里还拎着个网兜,里面装着两条鱼。
“向晖兄弟,是我,刘大山。”
耿向晖松了口气。
“大山?你这么晚不睡觉,蹲我家门口干啥?”
“我知道你被叫到大队部去了,怕你吃亏,过来看看。”
刘大山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刚听见里面拍桌子,我没敢进去。”
耿向晖心里一暖。
这才是实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