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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一声极轻的脆响,听得沈昭昭眼皮一跳。
这也就是在现在的林家,要是搁在一周前,谁敢动老宅里的一草一木,那都得去祠堂跪着听半小时《朱子家训》。
可现在,作案者念云正蹲在东边的窗台下,手里那把做手工用的圆头小剪刀还闪着寒光。
她跟个老练的外科大夫似的,精准地剪掉了那株薄荷最顶端的一片嫩叶。
那薄荷是昨晚林修远亲手挪过三寸的,如今少了片叶子,那豁口并没有显得残缺,反而像是一扇刚被推开的小窗。
“妈妈你看!亮了!”
念云把那片指甲盖大小的叶子举到阳光底下,兴奋得像发现了新大陆,“光真的走这条路!它是个守信用的好孩子!”
沈昭昭凑过去。
透过那片翠绿的薄荷叶尖,清晨原本有些散漫的阳光被聚拢,凝成了一束极细的光斑,不偏不倚,正正好好地打在青瓷茶壶的壶嘴上。
这路径,跟昨天那道切开雨幕的云隙光,分毫不差。
这哪里是光路,简直是这父女俩联手布下的“如来神掌”,专门用来镇压家里那些陈腐规矩的。
身后传来布底鞋摩擦地板的声音。
林老太太端着那只空紫砂杯走了过来。
老人的目光在那株被“截肢”的薄荷上停了一秒,沈昭昭刚想替闺女编个“修剪枝叶利于生长”的借口,老太太却先动了。
她没说话,只是手腕看似随意地一搭,杯底轻轻磕在了薄荷花盆的边缘。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是借着这股巧劲儿,那花盆顺势往东边歪了大概五度。
整株薄荷瞬间呈现出一种向着阳光“朝圣”的姿态。
沈昭昭心头猛地一震。
在林家待了三年,她背过的《植物养护守则》里明确写着:凡盆栽,必得正身直立,取“中正平和”之意。
歪在那儿,那是“虽有风骨,却无规矩”,是要被花匠修剪甚至丢弃的。
可今天,这位曾经把规矩刻在骨头里的老太君,竟然亲手制造了一个“歪理”。
她不是在扶正,她是在迎合那束不守规矩的光。
沈昭昭下意识地摸出手机,大拇指悬在相机图标上,那个红色的录制键诱人得像是伊甸园的苹果。
这要是拍下来发到家族群里,那就是“太后下旨改革”的铁证。
但在指尖触到屏幕的一瞬间,她停住了。
脑子里突然蹦出昨晚删掉的那篇宫斗文终稿。
哪怕女主最后权倾朝野,那些真正动人的瞬间,从来不是史官笔下的“帝后和睦”,而是某个午后,皇帝偷偷替皇后挡去的那片柳絮。
最深的局,藏在不记录的瞬间。
一旦变成像素,变成数据,这层温热的默契就冷了。
沈昭昭把手机滑回兜里,伸出食指,用指甲盖在窗框原本光滑的木纹上,用力划了一道。
木头发出轻微的断裂声,留下一道浅白色的印痕。
那是今天的日历,是光闯进来的记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