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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氏集团的效率向来是按秒计费的,但面对“梧桐里13号”这份市政备案图,沈昭昭觉得自家的网速可能被谁给拔了线。
屏幕上的PDF加载得像老牛拉破车,终于刷出一张泛黄的原始规划图。
图纸右下角盖着三十年前规划局的红章,用途一栏赫然写着:职工子弟学校(筹)。
沈昭昭点开另一张窗口,那是现在的卫星地图。
原本该是操场和教学楼的位置,现在趴着一座金碧辉煌的仿欧式建筑,那是城西赫赫有名的私人会所“金粉局”。
这哪里是学校,分明是个吞金兽。
把给孩子读书的地皮拿去盖会所,这操作在豪门剧本里不算新鲜,新鲜的是时间点。
那是林如海去世后的第二年。
沈昭昭脑子里那根写宫斗文的神经猛地跳了一下。
她记得自己那本《玉兰记》初稿里也有这么一段,当时有个顶着默认头像的读者留言:“大大,你还是写得太保守了,真事比小说狠,那时候的人心,是黑着透红的。”
当时以为是杠精,现在看,那是知情人。
既然是知情人,就一定有痕迹。
沈昭昭没去烦林修远,这种陈年旧土,得找同样陈年的人来翻。
她给原出版社的老同事发了个红包,只用了半天功夫,就要到了当年负责城西片区规划的一位退休工程师的电话。
老爷子姓陈,是个硬骨头,住在老城区没有电梯的六楼。
沈昭昭拎着两盒极品大红袍敲开门时,对方连门缝都只开了一指宽,这老头防备心比防火墙还厚。
“不做访谈,不写回忆录,走吧。”门就要关上。
“陈工,”沈昭昭一只手撑在门框上,另一只手从包里抽出一张黑白照片,顺着门缝递了进去,“您不认识我,但这上面的字,您应该认得。”
那是一张林老太太年轻时的照片。
背景是一片泥泞的工地,年轻的林婉如穿着工装,裤脚卷到膝盖,眼神亮得吓人。
照片背面,用钢笔力透纸背地写着一行字:“婉如监工,癸未冬。”
门内的动作停滞了足足五秒。
那扇锈迹斑斑的防盗门终于开了。
屋里弥漫着一股旧书报和风油精混合的味道。
陈工戴着老花镜,手指颤巍巍地摩挲着照片背面那行字,眼眶红得像是刚才被烟熏过。
“那时候林总刚走……”老人摘下眼镜,抹了一把脸,声音哑得像是含着沙砾,“这块地,原本是林总想给厂里那些没人管的野孩子建个念书的地方。他说,大哥没了,大哥护着的那些工人的孩子,不能没人护。”
“后来呢?”沈昭昭给他续了一杯热茶。
“后来?”老人冷笑一声,那是对资本赤裸裸的鄙夷,“二房掌权的那位说,那地方风水好,盖学校糟蹋了,盖成会所,一年能给集团挣回十所学校的钱。”
逻辑闭环了。
周曼如她公公那是把良心当砖头,砌进了自家的金库里。
回程的车上,沈昭昭给林修远发了条语音:“老公,帮我查三个人。”
林氏的人力资源库是个宝藏。
虽然大部分老人都散了,但还是有几位当年跟着林如海打江山的元老健在。
接下来的三天,沈昭昭没去公司,而是打着“筹备林氏六十周年展”的旗号,提着礼盒挨家挨户去拜访。
她没问什么商业机密,只是送去了一本定制的相册。
相册封面是林氏的老厂房,内页夹着一张空白页,上面只有沈昭昭手写的一句话:“您记得的林家,我们想讲给下一代听。”
这招叫“攻心”。
对于这些半截身子入土的老人来说,钱已经不够看了,他们要的是尊重,是有人承认他们那代人的血汗没有白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