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挺直腰板，一副慷慨赴义的架势。

“厅长！为了挽回国家损失，挽回咱们省厅的声誉，我恳请组织给我一个將功赎罪的机会！”

“番茄县那个创匯项目，现在外商的订单还压在那里。”

“如果没有一个有经验的干部去统筹协调，后续还不知道要出多少乱子。”

“我愿意接管这个项目，亲自去番茄县蹲点，確保每一分外匯都安安全全地进到国家的口袋里！”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既有认错的低姿態，又有担当的高站位。

李明志说完，微微躬身等待张副厅长的答覆。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日光灯镇流器发出的轻微嗡鸣。

张副厅长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著，一下，又一下。

他没开口。

李明志不敢催促，但心头已经在算。

只要张厅鬆口说一句“你先拿个方案出来”，这件事就算翻篇了。

就在这时。

篤篤篤——！

办公室的敲门声，毫无徵兆地响起来。

三下，短促而有力。

张副厅长的手指停住。

他抬起头朝门口方向看了一眼，隨后沉声说了一个字。

“进。”

木门被推开。

赵建国走在最前面，一身风尘僕僕的中山装，袖口还沾著山路上的泥点子。

脸上带著长途奔波后的疲惫。

他身后，还跟著两个面容冷峻的中年人。

其中一个身穿深蓝色夹克，胸前別著一枚李明志从未见过，却又能瞬间辨认出其含义的证件。

这枚证件的形制和发放级別，不是省厅能调动的力量。

这是省纪检直接派下来的人。

李明志的后背“刷”的一下全湿了。

冰凉的汗水从脊椎沟里淌下来，浸透了衬衣贴在皮肤上。

那个佩戴证件的中年人面容冷峻，进门后既没有跟张副厅长寒暄，也没有多看李明志一眼。

他径直走到红木桌前，將一份厚厚的卷宗放在玻璃板上。

“张厅长，我是省纪检专案组组长陈严。”

“以下证据，请你过目。”

陈严的语速不快。

每一句话出口，都往已非常安静的房间里砸出更深一层的寂静。

“第一。”

陈严翻开卷宗第一页。

“这是丑国挥瑞公司远东区高级採购总监史密斯先生亲笔签署的商业抗议函，附挥瑞总部第七实验室出具的对比检测报告。”

“报告结论：经省外贸厅经手送检的东方松露样品，核心活性因子含量仅为番茄县真品的百分之零点三。”

“换句话说，省外贸厅向外商提供的货物，是假的。”

李明志身体晃了晃。

他嘴唇动了两下想开口，可陈严根本没给他任何缝隙。

“第二。”

陈严翻到下一页。

“我组昨夜对市郊一处隱蔽瓷窑作坊实施突击行动，当场查获仿冒东方松露成品瓷罐若干。”

“同时截获嫌疑人肖爱国未来得及销毁的全套帐目：原料採购单、景德镇窑工收据、假冒品出库记录、以及发往港岛的货运底联草稿。”

说到这里，陈严的手停了一下。

他从卷宗的夹层里抽出一张泛黄的纸。

纸张巴掌宽，撕边毛糙，是从某个记事本上扯下来的。

上面的字跡潦草，但每一笔都清晰可辨。

陈严將这张纸在日光灯下缓缓展开，字跡朝向办公室里所有人。

“第三。”

十个字。

“同意肖擬方案，儘快发货。”

落款是一个潦草的签名。

“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