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身上的图腾彻底活了过来。
九只金乌虚影自柱顶飞出,每一只都翼展三丈,羽毛燃烧着金色火焰,双目如两轮小太阳。它们在空中盘旋,发出清越的鸣叫,叫声中蕴含着古老的火行道韵。
九只火凤虚影自柱身脱离,羽翼华美,尾羽如火焰长河,每一次振翅都带起漫天火星。它们与金乌交织飞舞,金乌之阳刚,火凤之涅盘,两种截然不同的火行真意在此刻完美融合。
九只金乌,九只火凤,十八道虚影在离阳鼎上空盘旋交织,最终化作一座覆盖整个演法台的巨大阵法。
阵眼,正是那尊缓缓升起的离阳鼎。
鼎口喷出九道赤金色的火焰洪流,与金乌火凤的虚影融合,化作一片真正的火海,将赵栋梁彻底笼罩。
南明离火大阵!
这是离火峰历代先贤观摩南方不死火山群的地火脉络所创的阵法,以九根赤铜柱引地心火脉之力,以离阳鼎为阵眼,一旦发动,威能直逼化神初期!
阵中温度已高到恐怖。
火玉地面彻底融化成岩浆湖,赤红的岩浆翻涌沸腾,冒着刺鼻的硫磺气息。九根赤铜巨柱开始发红、软化,柱身上的图腾剧烈闪烁,仿佛随时会被这恐怖的高温熔化。
连那层防护光罩都在剧烈波动,一次次被冲击得摇摇欲坠,靠离焰真人和几位长老联手维持,才勉强没有破碎。
观礼席上,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这已经不是切磋,这是生死相搏!
“赤霄疯了!”有长老惊呼,“南明离火大阵一旦全力发动,他自己都控制不住!万一……”
“放心。”离焰真人沉声道,目光死死盯着阵中,“有老夫在,不会出事。”
但他的手,已暗暗握紧。
阵中央,赵栋梁依旧站着。
他周身三丈之内,岩浆不敢靠近,火焰自动避开,形成一个诡异的“空白地带”。
但他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九道即将落下的火焰洪流,眼中倒映着金乌与火凤的虚影。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他将烈阳刀横于身前,双手结成一个奇异刀印。
闭目。
心神与刀中那一缕灵性,瞬间融为一体。
下一刻——
一声苍茫悠远的吼声,自烈阳刀中传出!
那吼声,似牛非牛,似龙非龙,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古老与威严。
观礼席上,无数修士心神剧震!
只见赵栋梁身前,一道虚影缓缓凝实——
麒麟!
头生双角,遍体赤鳞,四足踏火,尾如烈焰!那一双巨大的眼眸,仿佛两轮太阳,燃烧着最纯粹的太阳真火!
这是烈阳刀的器灵!在这南明离火大阵的压迫下,彻底显化真形!
麒麟虚影仰天长啸,声震九霄。
它低头,看向那九道即将落下的火焰洪流,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充满了……渴望。
那是猎人看到猎物的渴望,是上位者面对下位者的俯视。
然后,麒麟虚影张开巨口——
虚空一吸!
九道足以焚山煮海的南明离火洪流,连同漫天金乌火凤的虚影,连同那离阳鼎中喷涌而出的地心火脉之力,全部如同长鲸吸水,被它一口吸入腹中!
炎阳坪上,霎时间寂静如死。
那九道洪流的消失,太过突兀,太过不可思议,以至于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金乌的虚影哀鸣一声,化作漫天火星消散。
火凤的虚影悲啼一声,试图挣扎逃离,却被那无形的吸力牵引,身不由己地没入麒麟口中。
九根赤铜巨柱上的图腾重归沉寂,光芒尽失。
离阳鼎停止了旋转,缓缓落回原处,鼎身上的三百六十道离火真纹,此刻竟有三分之一黯淡无光——那是本源之力被抽空的迹象。
南明离火大阵,破了。
不是被击破,不是被冲散,而是被……“吃掉”了。
演法台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那个盘膝而坐的黑色身影,以及他身前那道正在发生惊人变化的麒麟虚影。
麒麟腹中,闷雷般的轰鸣声不断传来。那是太阳真火在炼化、吸收、转化南明离火的波动。那轰鸣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密,仿佛正进行着一场惊天动地的炼化。
三息。
五息。
十息。
轰鸣声渐止。
麒麟虚影,缓缓发生变化。
原本略显虚幻的赤鳞,此刻一片片凝实,每一片鳞甲上都浮现出玄奥的火纹,那是南明离火与太阳真火融合后诞生的全新道韵。
原本半透明的躯体,此刻渐渐有了血肉的质感,赤红的皮肤下,仿佛有岩浆般的血液在流淌。
原本有些模糊的五官,此刻清晰无比,那一双眼眸,比之前更加深邃、更加威严,仿佛真的蕴含着一轮太阳。
最后,麒麟仰天长啸——
这一次的啸声,不再是虚影的飘渺之音,而是实实在在的、震彻云霄的咆哮!
那咆哮声中,充满了喜悦,充满了满足,充满了新生!
当啸声落下,麒麟低下头,深深地看了赵栋梁一眼。
那目光中,有亲昵,有感激,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忠诚。
然后,它化作一道赤光,没入烈阳刀中。
刀身微微一震,随即归于平静。
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这柄刀,不一样了。
那股若有若无的灵性,此刻已无比清晰。那不是法宝的灵性,而是近乎于生灵的灵性。这柄刀的品阶虽未提升,但它的器灵,已真正“活”了过来,拥有了近乎于真实生灵的凝实与完整。
赵栋梁睁开眼。
他缓缓站起,面色红润,气息非但没有受损,反而比之前更加渊深如海。那九道南明离火,被麒麟炼化吸收,与他原本的太阳真火完美交融,隐隐触动了一丝更深层的火行真意——
“阳极生阴,阴阳相济”。
他看向对面脸色苍白、摇摇欲坠的赤霄,拱手:
“承让。”
只两个字,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胜利者的炫耀。
但就是这两个字,让赤霄心中最后一丝不甘,烟消云散。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最终化作一声长叹:
“赵道友的火道修为,已至‘万火归宗’之境。更有如此神异的器灵相伴,赤霄……心服口服。”
话音落下,防护光罩缓缓消散。
炎阳坪上,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刚才那一幕——那麒麟虚影口吞九道火焰洪流的震撼画面之中。
良久。
离焰真人缓缓起身。
他没有看失败的弟子,而是看向赵栋梁,看了很久很久。
那目光中,有审视,有震撼,有敬佩,还有一丝复杂难明的……感慨。
然后,这位离火峰首座,对着赵栋梁,郑重地、缓缓地,躬身一礼。
这一礼,不是客套,不是敷衍,而是一位修行八百载的元婴大圆满修士,对一位后辈发自内心的敬重。
“道友以刀为媒,蕴养出如此神异的器灵,又以麒麟之身纳万火于一体,返先天之真意。”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此等火道修为,此等器灵造化,老道修行八百载,仅见三人。”
他顿了顿,直起身,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赵栋梁身上:
“今日五行演法·火行之比——”
“昆仑赵栋梁,胜!”
话音落下,掌声如潮水般响起。
不是敷衍的客套,不是碍于情面的礼节,而是发自内心的、由衷的叹服。
太上道宗的弟子们,无论来自哪一峰,此刻都毫不吝啬地鼓掌。
因为他们都看到了——刚才那一幕,不是简单的“胜败”,而是一场真正的“道”的交流。赵栋梁展现出的火行境界,以及那麒麟器灵的惊艳现身,让他们这些浸淫火道多年的修士,都深受启发。
佛门席位上,慧明禅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双手合十,低诵佛号。
空藏法师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对身旁的顾思诚道:
“顾道友,恭喜。四战四胜,昆仑之名,今日之后,当真正响彻神洲。”
顾思诚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场中那道黑色的身影,以及他腰间那柄仿佛多了几分生气的烈阳刀,眼中满是欣慰。
赵栋梁走下演法台,回到昆仑席位。
他的步伐依旧沉稳,面色依旧平静,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演法,不过是一次寻常的修炼。
但他腰间那柄刀,却仿佛有了心跳,微微颤动,与他体内的火行之力遥相呼应。
顾思诚睁开眼,对他微微一笑:
“感觉如何?”
赵栋梁沉默片刻,感受着体内那团新生的、更加圆融的火之本源,以及刀中那道近乎真实的麒麟气息。
他想了想,只说了两个字:
“舒服。”
顾思诚笑了。
他转头,看向最后一位还未出战的同伴。
周行野已站起身,目光平静地望着演法台。
“该你了。”顾思诚道。
周行野微微点头。
身后,掌声依旧如潮。
五行演法,四战四胜。
只剩最后一场——
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