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动那张灰白色的脸贴在水面上,五官扭曲成一个不像笑的笑,等着看戏。
古独生第一个回过神。他蹲到白无极面前,伸出两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大师兄,我,古独生。你天天骂我贫嘴的那个。想起来没?”
白无极盯着他的手指看了两秒,眼神干净得像张白纸。
“你手上有茧,练刀的?”他说。
古独生的手缩回去,攥成了拳头。
洛冰璃走过来,蹲在白无极右侧。她没喊他,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眼眶红透了,但一滴泪都没掉。
白无极偏头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你……”他开口,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你哭什么?”
洛冰璃闭上眼,肩膀抖了一下。
林天站在后面,把龙皇枪的枪尾戳进石台里,没说话。枪杆在他手里嘎吱作响。
“药不然。”楚寒的声音很低,“有没有办法恢复他的记忆?”
药不然没有立刻回答。他绕着白无极转了一圈,翻了翻他的眼皮,按了按他后脑几个穴位,又把了一遍脉。
“没有。”
两个字砸在石台上。
“这不是中毒,不是幻术,也不是什么法术造成的记忆封锁。”药不然的声音刻意压得很平,“他的记忆是被那口井从根上抹掉的。就像一本书,不是被人藏起来了,是纸上的字被擦没了。纸还在,字没了。我是药师,不是刻字匠。”
金无算拨了一下算盘,珠子没响。他低头看了看算盘,珠子全卡在中间,动不了。
“因果链断了。”他说,“白无极跟我们之间的因果,在天地层面已经不存在了。我算不出来,因为没有线可以算。”
安静了几息。
“那灯怎么办?”古独生问了所有人都不敢问的问题,“它说灯得由点灯的人亲手送到。他现在连师父是谁都不知道,送给谁?”
那张水面上的脸又动了,歪了歪脑袋,像是在听一群蚂蚁商量怎么搬走一座山。
楚寒走到井边,背对着众人,盯着井口看了很久,忽然开口。
“那张脸说的是'亲手送到亡者身边'。”
“对,所以——”
“它没说'点灯者必须认识亡者'。”
古独生愣住了。
楚寒转过身,眼睛里有一点光。
“它的原话是,灯只能由点灯的人亲手送到。条件是'送到',不是'认出来'。就算他不认识师父了,只要他人站在师父面前,把灯放过去,规则就满足了。”
药不然眉头皱起来:“那我们把他带回去不就——”
“没用。”水面上那张脸忽然开口,声音直接灌进所有人脑子里,“带是带不回去的。”
众人齐齐看向它。
“这盏灯认人。”脸慢慢地说,每个字都像是在嚼碎了才吐出来,“点灯者心中若无亡者,灯在离开此地的那一刻,就会灭。灭了的灯,再无法点燃。”
心中若无亡者。
这句话像一堵墙,把楚寒刚打开的那扇门堵死了。
白无极心中没有白域了。他连白域是谁都不知道。灯一出轮回海,就灭。
“这他妈是死结。”林天终于开口,声音像钝刀割铁。
药不然没有说话。他蹲在白无极身边,目光落在白无极的右手上。
白无极攥着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