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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心中都是一凛。
若真有大帝级对手潜伏在侧,那问题就严重了。可转念一想又不对,真要是大帝出手,绝不会只毁掉一株嫩芽,直接掀了整个试点区都易如反掌。
“逐息慢放。”玄天再次开口,语气比刚才更沉,“从第十四株嫩芽破土开始,每一息拆成百帧,灵力波动同步拆解。重点监测灵脉碑阴影区。”
他的手指,精准地点在水镜里那片最长的阴影根部。
那里是最早涌出痛苦凝质体的地方,后来被火岩带着麒麟族真火反复灼烧了数遍,土层都被烧得瓷实坚硬,按说是最安全、最不可能藏东西的地方。
可偏偏,玄天的灵觉告诉他,问题就出在那里。
那股阴冷的心悸感,源头正是那片阴影。
“这……”砚灰面露难色,“逐息拆百帧,还要同步拆解灵纹,神识消耗极大,属下最多撑三十息……”
“撑不住了说。”后戮打断他,判官簿上亮起一道银色灵纹,一股精纯浑厚的冥气顺着法阵注入砚灰体内,“本使给你掠阵。”
有了后戮的灵力支撑,砚灰底气足了不少。他深吸一口气,双手印诀变幻,指尖的灵光瞬间强盛了数倍。
“开始。”
画面再次流动,这一次,速度慢得近乎停滞。
每一息的时光,都被拉得漫长无比,连空气里浮动的微尘都清晰可见。
第十四息。
第十四株嫩芽破土,第十五株还在土层下积蓄力量。灵脉碑的阴影安静地铺在地上,像一块平整的黑色绒布。
第十五息。
第十五株嫩芽顶开土壳,露出小小的鹅黄尖。十五点生机光点全部亮起,微弱却坚定,像撒在苍白画布上的碎星。
高台上众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盯着那片阴影区域,连大气都不敢喘。
第十六息。
晨风吹过,嫩芽的茎秆轻轻摇晃。火岩的真火屏障稳定向外扩张,空气里的焦糊味淡了一丝。
第十七息。
杨宝与素仪掌心的光流微微波动了一下,似乎是灵力输送的节奏调整。万剑宗弟子的咒文声清晰了几分,青木生机之力缓缓笼罩整片区域。
第十八息。
砚灰的额角开始渗出豆大的冷汗。逐帧拆解对神识的负荷远超想象,他的指尖已经开始微微发抖,眼前都出现了轻微的重影。后戮及时又渡过去一股冥气,才让他稳住了手法,印诀没有散乱。
第十九息。
一切依旧平静。阴影区没有任何动静,土层平整,灵力波动正常,连半分浊气都没有溢出。
摩烈有些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刚想开口说“果然是小题大做”,被后戮冷冷扫了一眼,那目光里的肃杀让他心头一凛,又把话咽了回去。
第二十息。
玄天的瞳孔微微一缩。
来了。
就在阴影最深处,土层表面一粒微不足道的焦黑尘土,极其轻微地……向上弹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风是横向刮的,带着尘土斜斜飘移,可那粒尘土是垂直向上跳起,又稳稳落回原地。
幅度小到可以忽略不计,若不是逐帧慢放,若不是玄天的目光死死钉在那里,绝对不可能发现。
就像
“凝神。”玄天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原本有些松懈的众人瞬间提起精神,再次将目光聚焦过去。西王母握着斗篷的手指骤然收紧,腕间那道淡灰色的契约痕在袖口里闪过一丝暗金,契约带来的抽痛感莫名加重了几分。敖广的龙须猛地绷紧,周身的水汽瞬间冷了几分,空气中凝结出细密的小水珠。
第二十一息。
“咔。”
极其细微的一声裂响,通过水镜的传音法阵放大,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阴影根部的土层,裂开了一道细如发丝的缝隙。
缝隙里没有黑气,没有焦油,甚至连一丝异味都没有。只有一片死寂的惨白,像地底藏着一具埋了万古的尸骸。
高台上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锋骸在台下举着锤子,胳膊僵在半空,炉火的呼呼声仿佛都远了。南疆老农拄着锄头的手一抖,锄头“当啷”一声碰在石头上,他却浑然不觉,浑浊的眼睛瞪得老大,心口突突直跳。
第二十二息。
缝隙缓缓扩大。
一点惨白的骨尖,从土缝里露了出来。
不是完整的骨头,只是指尖那一小节。圆润,光滑,泛着陈旧象牙般的光泽,在阴影里泛着冷幽幽的光。
它出现得极慢,极轻,像怕惊动了熟睡的猎物。
第二十三息。
第二节指骨,第三节指骨……
整根食指,缓缓从土缝里探了出来。
动作流畅,平稳,没有一丝多余的颤动。仿佛这个破土的动作,已经演练过千千万万遍,熟稔到了骨子里。
第二十四息。
中指、无名指、小指、拇指……
五根手指依次探出,一只完整的手,完全暴露在晨光之下。
然后,它五指张开,掌心朝下,轻轻“趴”在了地面上。
像一只蛰伏的蜘蛛,停在了阴影与光明的交界处。
画面定格在这一瞬。
寒玉高台上的温度,毫无征兆地骤降了三度。
不是形容词。
是真真切切的冷。像是有一缕来自万古尸骸里的寒气,顺着水镜的传讯法阵,穿透了万里空间,蔓延到了高台之上。
砖面刚刚融化的霜水,瞬间重新凝结成了细碎的冰碴,在晨光下泛着冷光。几个修为较低的随侍仙娥下意识地抱紧了手臂,嘴唇瞬间失去了血色,牙关控制不住地轻轻打颤,连运转灵力御寒都忘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水镜里那只手上。
那不是活人的手。没有皮肉,没有血脉,没有半分温度。它由数十段惨白的人类指骨,以一种极其精密又极其诡异的方式,严丝合缝地拼接、镶嵌而成。每一段指骨都打磨得光滑圆润,关节处泛着类似陈旧象牙或是冷锻金属的光泽,不是刺目的惨白,是沉淀了漫长岁月后,泛着微黄的死寂骨白。
它也没有那些焦油怪物的狰狞。没有尖刺,没有利爪,没有扭曲的鬼脸,五指自然张开,骨节分明,线条流畅得甚至称得上优雅。
像一位顶级匠人,耗费百年心血,用最上等的古骨精心雕琢出的艺术品。
可正是这份精致与从容,让刺骨的寒意顺着每个人的脊椎往上爬,瞬间冻透了四肢百骸。
所有人都反应了过来。
这东西,早就藏在地下了。
就在火麒麟反复灼烧的土层,屏住所有气息,等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嫩芽吸引、心神最松懈的时刻,悄无声息地出手。
精准,冷静,残忍。
像一把藏在阴影里的刀。
玄天缓缓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琥珀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惊涛骇浪,却被他强行压在了眼底深处。
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这不是焦油本能的污染扩散,这是有智慧、有组织、有精准战术的渗透与破坏。
对方清楚地知道他们的净化计划,清楚地知道试点区的具体位置,甚至清楚地知道,这些脆弱的嫩芽,是他们所有希望的根基。
所以它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精准地掐向最脆弱的那一点。
而更让他心沉的是——
这东西,在地下蛰伏了多久?
在火麒麟的纯阳真火烧灼下,它是怎么藏住所有气息的?
西荒有一只,那其他地方呢?魔界的焚心业火城,人界的农耕区,仙界的灵脉节点,会不会也藏着同样的东西?
它们只有破坏嫩芽这一个目的吗?还是说,这只是开始,只是一次试探?
无数疑问在众人心中炸开,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像一块巨石压在胸口,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沙漏的“嗒”声还在继续,一下,又一下,敲在每个人紧绷的神经上。
辰时二刻,三分。
三日维新的第一日,才刚刚拉开序幕。
他们本以为迎来了希望的微光,却没想到,阴影里的獠牙,也随之露了出来。
水镜的画面定格在那只骨手趴伏在地面的瞬间,五指微张,正对着不远处那株最矮小的嫩芽,像猎手对准了它的猎物。
刺骨的寒意,在清晨的晨光里,无声地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