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她走到高台边缘,站定。
衣袂上沾着几颗草籽,极小,极轻,在透明的衣料上像几粒凝固的星光。
苍玄子迈步向前,迎着前方走去。他手中握着一柄拂尘,长长的拂尘丝垂落在身体一侧,仿佛与周围的空气融为一体。
而此时,他那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的三千银丝也已彻底静止不动
并非因为风停止了吹拂,而是这风儿似乎知晓此刻的重要性,选择静静地等待着。它在等待最后一个音符悄然飘落,等待最后一个人张开双唇,更在等待那句至关重要的话语从口中吐出。
终于,苍玄子来到了后土身后不远处停下脚步,并轻声唤道:冥王。他的嗓音轻柔至极,宛如生怕惊醒了手掌心中那缕珍贵无比的晨曦之光。
然而,后土并未转身回望一眼,她依旧专注地凝视着高台上方悬挂着的那枚巨大水镜晶球。只见球体内部,整个西荒地区的景象正以一种缓慢而稳定的速度徐徐转动着那颗神秘的玄黑管片依然稳稳当当地悬浮于其中,其上所附着的金色粉末在清晨阳光的映照之下闪烁着耀眼夺目的光芒。
“那些字,”苍玄子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还在长。”
后土点头:“让它们长。越长,恨越短。”
苍玄子沉默了三息。然后他问:“那这管片呢?”
后土终于转头,看着他。她的眼睛是透明的,透明到可以看见里面倒映着的整个草原,所有“谅”字草芽,所有正在破土的新生。
“它是‘记住’的第一页。”她说。
水镜晶球里,那玄黑管片上的金粉突然闪了一下。
只是一下,极短,极轻,像一颗星星在白天眨了眨眼。但就是这一下,让所有看着它的人,同时感觉到眼睛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不是热,是“刺”像有人用一根烧红的针,轻轻扎了一下眼球最深处。
后戮的拳头,慢慢攥紧了。
他站在高台边缘,执法印悬浮在身侧,印体表面的符文已经从“缉拿”变成了“接引”,又从“接引”变成了“记”。此刻,那些符文正在微微颤动,像在问一个问题:这该怎么记?
“成罚。”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石头摩擦。
成罚从《新生录》上抬起头。他掌心的金色根须已经蔓延到指尖,在指甲盖些被记录者的心跳,是所有“被记得”的人,在回应他的存在。
“将军。”成罚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后戮指着水镜里的玄黑管片:“这玩意儿,怎么记?”
成罚沉默。
他不是不知道该怎么记。他知道得太清楚了材质:玄铁精金,产地:昊天神霄府,用途:抽取灵脉,罪证:七界灵脉枯竭的根源,直接责任人:神界四洞府高层,间接帮凶:所有知情不报者、所有默许者、所有装睡者。
他知道该怎么记。但他不知道,记完之后,这本《新生录》会变成什么。
是审判书?还是墓志铭?
成罚翻开《新生录》最后一页。页面上,那行字还在“所有人,于此刻,开始原谅自己”。字迹的下方,是他后来添上的那行小字:“包括我”。此刻,那行小字正在微微发光,透明的光,和六颗种子的光一样。
“将军,”成罚终于开口,“属下不知道该怎么记。但属下知道,无论怎么记,这页纸,都会变重。”
后戮看着他。
成罚继续说:“因为记下的每一个字,都是人命。”
风吹过高台。带着灵脉余温的风,吹过两个人的衣袂。后戮的执法印又颤了一下,像在说:重,也得记。
高台另一角,玄天独自站着。
没有人靠近他。不是故意的,是“不知道该怎么靠近”。
他曾是扶摇罡风崖的妖皇,曾是枯灵阁的帮凶,曾是天鹏族与青丘狐族那场血战的幕后推手。他的手上,沾着青丘十七个狐族的血,包括阿莲的娘。
此刻,他站在高台边缘,看着水镜里那道白色的身影白灵,他的亲外甥女,刚刚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