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播放出的不是两个人的私下密谋,而是一段环境嘈杂的会议录音。
钱宏达那熟悉的声音,带着命令口吻,从音响中传出。
“那个梁玉梅,她弟弟不是个法官吗?叫季云宇是吧?天天在法院里蹦跶,想给他姐翻案,很碍事。”
一个男人的声音附和道:“是,钱局,这个季云宇业务能力很强,在法院人缘也不错,我们想从程序上卡他,不太好办。”
“不好办?”钱宏达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轻蔑与狠毒。
“那就想办法让他自己出事!查查他,或者他老婆孩子,总能找到点问题。实在不行,就给他制造点问题!”
录音里传来一阵短暂的沉默。
随即,钱宏达的声音再次响起,一锤定音。
“给他随便安个什么罪名,洗钱?或者嫖娼也行!把他弄进去,我看那个老太婆还怎么闹!就这么定了,散会!”
录音,戛然而止。
整个法庭,死寂一片。
如果说上一段录音是贪婪,那这一段,就是纯粹的、不加掩饰的邪恶!
为了阻止别人申诉,就直接把身为法官的家人构陷入狱!
直播间的弹幕彻底疯了,无数代表愤怒的符号和词语刷满了屏幕。
“我操!我他妈听到了什么?制造问题?!随便安个罪名?!”
“这就是我们的政法委书记?!我的天啊!云阳市的天,到底有多黑!”
“太可怕了,一个法官,就因为想为家人讨个公道,就要被用这种手段送进监狱?我浑身发冷!”
“我就是学法律的,我今天感觉我的信仰崩塌了……不,是被这个叫陆远的律师,亲手敲碎,又给我重新粘了起来!”
录音播放完毕,陆远并未看已经彻底瘫软在被告席上的钱宏达一眼,他转向审判长,声音沉稳。
“审判长,我请求,传唤本案关键证人,前镇平县法院法官,季云宇先生,出庭作证。”
“准许。”审判长的声音里,也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与沉重。
在全场瞩目下,公诉席上的季云宇站了起来。
他脱下身上那件略显宽松的外套,露出了里面熨烫得笔挺的白色衬衫和西裤。他整理了一下领带,仿佛不是走向证人席,而是走向自己曾经无比熟悉的审判台。
他一步一步,走得沉稳而坚定。
每一步,都像是在告别过去那个被冤屈、被压迫的自己。
夏晚晴坐在陆远,那双动人的桃花眼,此刻盛满了水汽与光芒。
她饱满的胸脯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骄傲与爱慕。
季云宇站定在证人席上,面向审判长,微微鞠躬。
“审判长,我,季云宇,前镇平县法院一级法官,在此,以我过去十年对法律的忠诚起誓,我接下来的每一句证言,都将是事实。”
他的声音带着冷静,专业。
“在我母亲梁玉梅的案件发生后,我作为她的亲属及法律工作者,第一时间查阅了卷宗。我发现,云阳警方提供的卷宗,存在多达十七处严重的程序性错误和证据瑕疵。”
“其中包括,关键证人笔录雷同,询问时间与出警记录冲突,现场照片缺失关键角度,以及最重要的,物证鉴定报告,缺少鉴定人亲笔签名。”
他没有哭诉,没有咆哮,而是像在进行一次学术报告,用最专业的语言,一条条地,将云阳警方那份漏洞百出的卷宗,批驳得体无完肤。
“基于以上疑点,我依法向云阳市检察院申请调取原始的执法记录仪视频,并要求对伤情进行重新鉴定。但我的申请,被以‘案件正在侦办,不便透露’为由,连续驳回三次。”
法庭内的尖叫声迟滞了半秒,才猛地撕破这片死寂,轰然炸开!
“杀人啦!!”
“啊——!救命啊!”
旁听席彻底陷入混乱,人们像被捅了窝的蚂蚁,疯狂地推搡、哭喊,不顾一切地涌向出口。踩踏声、尖叫声、桌椅倒地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恐慌如瘟疫般瞬间席卷了整个法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