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次,卷宗显示,在过去的二十一年里,您先后向魔都中院、江南省高院、最高人民法院,提起了整整十七次申诉,可所有的申诉,全部都被驳回了。这说明,所有常规的司法救济途径,您都已经走完了,没有任何遗漏,也没有任何可再利用的空间。”
“简单来说,从法律程序上讲,这个案子,已经是个死案。想要翻案,难度堪比登天,甚至可以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顾影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柄沉重的铁锤,狠狠砸在孙丽的心上,将她心中那仅存的一丝希望,一点点砸得粉碎。
追诉时效已过。
十七次申诉全部驳回。
死案。
这几个冰冷刺骨的词语,像一把把尖刀,刺穿了孙丽的心脏,让她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一干二净,变得惨白如纸。她的身体剧烈地晃了晃,双手紧紧攥着水杯,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水杯里的水也洒了出来,打湿了她的衣袖,可她却浑然不觉,眼神空洞,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灵魂。
“俺……俺也找过律师……”孙丽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眼底闪过一丝微弱的祈求,“魔都的大律所,俺都跑遍了,那些穿着西装革履的律师,一看俺的材料,就跟您说的一样,都劝俺放弃,说俺这案子,根本翻不了……”
“还有一个律师,他说他有关系,能帮俺把案子递到上面,能帮俺丈夫洗清冤屈。他收了俺五万块钱,那是俺在工地上搬了两年砖,起早贪黑,省吃俭用,一点点攒下来的钱,那是俺和俺儿子的全部积蓄啊……”
“可钱一拿走,他就再也找不到了,电话打不通,律所也找不到人……俺去找他,被他的助理赶了出来,说俺是骗子,说俺无理取闹……”
说到这里,孙丽再也支撑不住,双手死死捂住脸,发出压抑的、绝望的呜咽声,肩膀剧烈地颤抖着,那哭声里,充满了无尽的委屈、愤怒和绝望,听得人心碎。
骗走一个走投无路的女人最后一点积蓄,利用她的希望,践踏她的尊严。这世间的恶,有时远比卷宗上记载的罪行,更加赤裸,更加令人不齿。
接待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只剩下孙丽绝望的呜咽声,格外刺耳。夏晚晴别过头去,不忍再看孙丽痛苦的模样,悄悄抹了抹眼角的泪水。顾影也沉默了,她一生处理过无数疑难案件,见过太多黑暗与罪恶,可在这样纯粹的人间悲剧面前,她所有的专业、所有的理智,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唯有陆远,从头到尾,都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双手交叉放在桌上,那双深邃的眸子,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只是静静地听着孙丽的哭诉,目光偶尔落在那沓泛黄的材料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
终于,孙丽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她松开捂住脸的手,脸上布满了泪痕,眼睛红肿得像核桃,眼神里只剩下无尽的麻木与绝望。就在这时,陆远缓缓合上了面前那份已经翻烂的申诉状,“啪”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打破了这份压抑的沉默。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眼前这个几乎被命运压垮的女人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掷地有声的力量,说出了今天对她的第一句话:“这案子,我接了。”
话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接待室里炸开,瞬间打破了所有的沉寂。
“律师费,一分不要。”陆远补充道,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一瞬间,整个接待室的空气都凝固了。
孙丽猛地抬起头,布满泪痕的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浑浊的眼睛里,瞬间重新燃起了光亮,那光亮里,有震惊,有疑惑,还有一丝不敢奢望的希望。她怔怔地看着陆远,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夏晚晴和顾影也愣住了,两人齐刷刷地看向陆远,眼神里满是震惊与不解。顾影下意识地开口,想要提醒他这个案子的风险和几乎为零的胜算:“老板……”
可她只说出两个字,就被陆远一道冰冷的目光制止了,那目光里,带着坚定的决心,让她再也不敢多言。
“扑通!”
孙丽终于反应了过来,她猛地从沙发上滑了下去,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对着陆远,拼命地磕头,额头重重地撞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砰!”
“砰!”
“砰!”
一声又一声,沉闷而有力,每一声,都像是在诉说着二十一年的冤屈与绝望,每一声,都让人心揪得生疼。夏晚晴看着这一幕,眼泪再也忍不住,滚滚而下,想要上前扶起孙丽,却被陆远拦住了。
“陆律师!谢谢您!谢谢您啊!”孙丽一边磕头,一边泣不成声,声音嘶哑得几乎断裂,“您就是俺们全家的活菩萨!俺给您做牛做马,俺一辈子都感激您!”
“起来。”陆远一步上前,伸出手,紧紧抓住孙丽的胳膊,强行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他的力气很大,让孙丽根本无法抗拒,只能被他扶着,浑身颤抖,不停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