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镒见陆离发愣,略一思索,猜出了她的心思,语气缓了下来:“这种事情,在临安城里多了去了。烟花巷里的姑娘,有几分姿色又有了点名气的,平日里被些恩客捧得高了,难免心气儿也高些。得罪了纨绔子弟,闹将起来,便成了方才那副光景。”
“是啊,这世道,女子总是更艰难些的。”陆离感叹。
后世的KTV公主,十有八九是读不好书又吃不了进厂打螺丝或踩缝纫机的苦;但这古代的烟柳女子,却八成都是被迫的,怎不令人同情。
就像刚刚那个女子,分明还是一张少女的脸,她能有什么错?错的定然是这个吃人的世道。在封建社会,美貌单出,必然是死牌。
楼镒淡淡感叹:“丢了大半江山,国朝年年要向金国进贡一大笔金银财宝,何止女子艰难,天下百姓都一样。”
顿了顿又道:“或许那种老鸨最该死。我们没出现时,她躲在后面根本不敢出声,后来我把人打跑了,她又追出来问人姓名。”
楼镒冷笑道:“她不是真感激我,只是怕吴七回头找她算账。她得知道得罪了吴家的人是谁,好有个说辞。”
“那个女子呢?”陆离问。
楼镒看了她一眼,沉默了一瞬。
“回去了吧。”他说,“她肯定签了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们今日救了她一时,却救不了一世。今日被我搅了局,姓吴的气未必消了。”
楼镒顿了顿,大约是见陆离脸色不太好看,便收了话头,转而轻快道:“姐姐,我们走吧,我知道巷子口有家馄饨铺子,虾肉馄饨做得极好,皮薄馅大,汤底是用老母鸡吊的,我们去吃吃看。”
他率先往巷子深处走去,马蹄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嘚嘚声,在两面高墙之间来回弹跳,像一颗石子在水面上打出一连串的涟漪。
陆离跟在后面,往前几步,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的巷子空空荡荡,只有风卷起几片枯叶,贴着墙根沙沙地走。
吃馄饨时,陆离又想起刚才的事,又问楼镒:“那个姓吴的纨绔什么来历?你认识他的吧。”
“谈不上认识,只是在诗会上见过几次。”
“他是不是背景挺厉害?”
“算是吧,其父是常州知州。”
“啊,常州知州?”陆离的调羹“当”一声跌入碗里,“那不是你的顶头上司?你做的常州签判,不就是知州的辅官吗?我勒个去,我给你找了大麻烦啊,真是对不住了。”
楼镒洒然一笑:“姐姐无需担忧,区区小事,不足挂齿。那常州知州有八个儿子五个女儿,今日的吴老七不过是其不成器的七子罢了。既不能继承家业,也荫不了什么好官职。
我料想他也不会拿这种事去跟老子告状,只会徒增呵斥。何况就算他告状,书信哪有我的车马快。明日在下就去常州赴任,定然在他告黑状的书信送到前,先把我新官上任的三把火烧了。”
“你明天就走?”
“嗯,未免夜长梦多,明天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