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人斗嘴的模样着实是好玩。
原先压抑的气氛也慢慢活络,秦钺昀伸了个懒腰:
“既然线索找得差不多,那咱们就撤回苍城?”
“海城这边,警察会继续查。李伟明怎么死的,谁偷了那些牙齿,那是郑国栋的事。我们留在这儿,帮不上什么——”
言及此处,秦钺昀的神色忽然郑重些许:
“况且,任谁都知道,这幕后的真凶其实是画骨,李伟明既一路那么小心地用牙符来修改受害者记忆,理应也不会留下其他证据。”
“我们不如回到苍城,等抓到画骨,再回来重定李伟明的罪。”
我知道这种说法有道理。
那个洞穴还在等着我们。
十七叔的事,向家的事,那些还没有解开的谜——
如果说人生是一本小说,那才是我们的主线。
海城的事,说到底只是路上一道岔口。
可是......
我抬头,看向供桌上那个眉眼和蔼的老妇人。
可是,那些女人怎么办?
陈列在病历本中密密麻麻,触目惊心的五角星。
那么多对李伟明歌功颂德的街坊邻里。
李伟明死了,被人割喉,拔光了牙,死在那个他自己作恶二十年的诊所里。
而我仅有两颗李阿姨的牙齿,自己知道的线索不全,更别说这些东西根本不能作为实物线索,定不了李伟明的‘罪’。
街坊邻居还会说他是好人。
一个穷苦出身,发奋读书,回来开便宜诊所,兢兢业业二十年,最后惨死在诊所里的【好人】。
他的照片会上本地新闻,评论区会有人说“好人不长命”,会有人点蜡烛悼念,会有人感慨世道不公。
没有人知道他做过什么。
那些女人自己都不知道。
她们会刷到那条新闻,也许会叹一口气,说一句“李医生人挺好的,可惜了”,然后划过去。
我站起身,轻叹一口气:
“我不走,虽然李伟民已经死了,但还是得找证据把他的罪定下。”
一个畜生不如的坏人,没有道理享受那样的赞誉。
起码,给后世一个警钟。
好让大家知晓,这世界还没有到黑白不分的程度。
周遭安静了几秒。
羊舌偃看着我,那双带着重瞳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他郑重点了点头:
“好。”
秦钺昀叹了口气,认命而又含糊地说:
“行吧行吧,都听你们的。”
我站起身。
“再去一趟李家。”
我们直接走向走廊尽头——那间还没有仔细看过的房间。
李伟明的房间门虚掩着。
我伸手推开,发现那是一间很小的屋子。
比书房还小,比李阿姨的房间也小。
一张单人床,靠着墙,铺着洗得发白的床单。
床头柜是老式的,木头漆成了深棕色,上面放着一盏台灯,几本书,衣柜也是老式的,两开门,漆面有些剥落。
墙上没有挂照片,桌上没有摆相框,床单被褥都是最普通的款式,灰扑扑的,洗过很多次的那种。
秦钺昀拉开衣柜。
几件旧衣服,洗得发白的衬衫,磨了边的毛衣,还有两件白大褂,叠得整整齐齐。
柜子底下放着一双旧皮鞋,鞋跟磨歪了,但擦得很干净。
我站在门口,看了一圈,几乎什么都没有。
没有任何特别的东西。
若不是我知道李伟明在牙科诊所里做了什么,甚至多半会以为他无欲无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