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士荣面无表情,只是冷觑韩阳众人。
一旁的李如龙更是叫道,“韩大傻子,没听见吗,郭大人让你跪下参拜。”
自韩阳‘杀奴英雄’的名号传开后,已经很少再有人喊他曾在李家村的绰号。
此时听李如龙如此挑衅,永宁堡三人皆是面色一冷。
“娘的,没想到军伍当差竟还要受这般鸟气!”
何烈朝地上啐了一口,攥紧了拳头,一股怒气堵在胸口,却是隐忍不发。
韩虎则是牛眼圆瞪,跨前一步,也不管此时是在千户官厅大门口,只是大叫道:“李如龙,你他娘的不要欺人太甚!
“你这厮,狗屎一样的东西,也配让我家大人下跪参拜?
“往年在新安堡当差的时候,见了郭管队你为何不拜?
“靠着家中资助几个臭钱,调任雷鸣堡当差,狗屎一般的玩意儿倒抖起来了。”
“混账!”
“李百户如今在雷鸣堡当差,何时轮到你一个小旗长评头论足?”
“韩虎当厅藐视上官,来啊,给本官绑了,按军律打一百哨棍!”
郭士荣厉喝一声,两名家丁立马从官厅门后蹿了出来,抄出麻绳便要将韩虎捉了去。
韩虎性格本就桀骜,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又哪里肯服软。
为首一名家丁刚至身前,便被他沙包大的拳头劈面打翻,仰头朝后倒去。
何烈自幼练习拳脚,常在山林里中打猎,与性格洒脱豪迈的猎户们混的久了。
虽读过几年书,识得大体,性格却也刚烈如火。
见韩虎动了手,他也是不再隐忍,一个箭步上前,当胸踹翻另一个家丁。
“当厅殴打上官,韩阳,你这是要造反啊。”
郭士荣冷笑一声,身后十几名家丁立马冲了出来,抽出腰刀,将韩阳三人团团围住。
“郭士荣,老子韩虎一人做事一人当,你少胡乱攀咬我家大人。”
韩虎蹭的一下抽出腰刀,一副要搏命的模样,铜铃般的牛眼冷光直射。
“韩虎,你他娘的想干什么?”
韩阳大叫一声,突然一脚将韩虎踹翻在地,劈手躲过他手中的腰刀,顺势在他耳边小声道:
“虎子哥,这郭士荣早将我永宁堡当作眼中钉,如今陈大人病重,若让这厮抓了把柄,这地界谁能保你我?”
闻言,韩虎心中也是陡然一惊。
如今永宁堡虽蓬勃发展,但跟郭士荣的势力却还有不小差距。
之前若非陈政清在官面上弹压,郭士荣估计早就对永宁堡下手了。
刚刚韩虎还奇怪,郭士荣今日为何当厅这般刁难,原来是故意找人把柄。
韩虎虽性子桀骜,却也是个识时务的人。
想到这,他立马翻身跪倒在地,抱拳道:“是下官失礼,愿受责罚。”
“呵呵,韩阳,你跟手下倒是识大体。”
郭士荣笑得阴冷,牙根却是咬的咯吱作响。
他没想到几个月未见,韩阳这厮心思倒是更显深沉了,全然不像个刚满二十岁的毛头小子,如此激将都不入套。
想到这,他继续拱火道:“既然你知礼懂节,那便先将见了上官,三跪三叩的礼节补上吧。”
千户官厅位于雷鸣堡最繁华的北大街上,经过韩虎刚刚那么一闹,门口来来往往聚拢了不少围观了不少人。
大多是雷鸣堡内的军户,还有住在附近民户庄,来雷鸣堡做点小生意的农户。
雷鸣堡平日里没什么娱乐性的活动,此时见官厅门口有热闹看,不少人都是瞪大了眼看戏,朝韩阳众人指指点点。
“呀,中间那个年轻军官是谁啊,看样子好像得罪了副千户郭大人。”
“这你都不认识?那可是‘杀奴英雄’韩阳!”
“天哪,原来他就是‘杀奴英雄’韩阳,看起来真年轻,真强壮啊!”
“嘿,什么‘杀奴英雄’,见了上官还不是一样要跪,一样要服软?”
周围叽叽喳喳一片嘈杂,韩虎四下望了望,双眼瞪的通红,朝韩阳叫道:“大人,不能跪啊!”
“你这一跪,日后在这雷鸣堡地界上如何服众?”
韩虎这话说的不错。
如今韩阳的本事不仅永宁堡众人叹服,雷鸣堡下辖几个军堡也有不少人称赞。
不少人都觉得韩阳将来升任雷鸣堡做官,只是时间问题。
今天若当众服软,将来恐怕永远都要被郭士荣压一头了。
见韩阳眸光闪动,直愣愣站在那里没动静,郭士荣冷笑一声,拔高声音道:“韩管队为何还不下跪?
“哼,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也是个当众藐视上官的货色。
“来啊,给本官将这三人绑了,就在这厅门口,一人打一百哨棍!”
此话一出,郭士荣家丁队头郭意一把抽出腰刀,叫道:“跟我将这三人绑了,敢反抗的,就地格杀!”
“他妈的!”韩阳此时也是动了真火。
他怒目圆瞪,蒲扇般的大手已是摸到了腰间的雁翎刀上。
恨不得现在便将留在店中的两队战兵调过来,火并了郭士荣这厮。
就在这时,一道声响从千户官厅内传来。
“士荣,都在雷鸣堡下做事,何必如此苛待下属。”
循声望去,却是雷鸣堡防守陈政清带着两名下属走了出来。
韩阳看到陈政清时,不由吃了一惊。
往日那个沉稳儒雅的陈政清已经不见了,眼前的他脸颊干瘦,身消骨立,似乎一阵风就能吹倒。
刚刚那声音也是虚弱无力,仿佛无根的浮萍,风一吹便要散去。
他身旁跟着的家丁队头杨启安,只是神色担忧的看着他。
不过虽然病重成这样,韩阳依旧为陈政清的政治智慧折服,不过一句话,便给郭士荣带了顶苛待下属的帽子。
扭转了自己在舆论上的劣势。
见到韩阳,陈政清很是高兴。
韩阳也是上前行礼参拜,颤声道:“大人,您要保重自己的身体啊。”
陈政清却是摆了摆手,将韩阳虚扶起来,看看向郭士荣道:“士荣,刚刚我听人说,韩阳想要采购一批铁料。”
“咱们身为大明官军,都是为国效力,看在我的面上,你便拨付给他吧。”
闻言,郭士荣冷哼一声没有接话,半晌才淡淡道:“陈大人,韩阳不过小小一个墩堡管队,要那么多铁料作甚?”
他的语气平淡,话中意思却是让人心惊。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一个雷鸣堡副官,竟敢如此驳陈政清这个主官的面子。
郭意和李如龙满脸戏谑的看向韩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