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周太医下午就走了,说是身体不舒服,请了半天假回自己住处歇着去了。
“周太医不在?那谁在?谁都行,快跟我走!惠妃娘娘出事了!”
值班的是一个姓吴的年轻太医,三十出头,被红翠拽着胳膊就往外跑。
两个人一路小跑赶到永寿宫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小半个时辰。
吴太医冲进正殿,扑到炕边一看,当场就愣住了。
整张床褥已经被血浸透,暗红色的血已经渗到了炕席
吴太医急急忙忙号脉,手指头搭上去的一瞬间,脸色就变了。
脉象又细又弱,几乎要断了。
“出血太多了……”吴太医回头看红翠,“娘娘这是怎么了?怎么会突然大出血啊?”
红翠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总不能说——惠妃自己喝了堕胎药吧?
“娘娘……娘娘今天下午说肚子疼,然后就开始流血了……”红翠硬着头皮编了一句。
吴太医也没时间追究,赶紧从药箱里翻出止血的药粉和银针,扎在惠妃手腕和脚踝的几个穴位上,又把止血药粉化了水灌进她嘴里。
但是没用。
血还是在流。
而且越来越多了。
炕
“不行!出血量太大,根本止不住,我需要别的药材,得回太医院去取!”
“那你还不快去啊!!”
“好好。”吴太医扔下药箱就往外跑,殿里又只剩下红翠和惠妃两个人。
红翠跪在炕边上,抓着惠妃的手。
冰凉冰凉的,没什么力气。
“娘娘,娘娘您撑着点啊!太医去拿药了,很快就回来了的……”
惠妃眼皮动了一下,慢慢睁开,目光已经有些涣散,看东西像隔着一层雾。
“红翠……”
“奴婢在!奴婢在这呢!”
“帮我……把窗户打开……”
红翠愣了一下,然后松开她的手走到窗边,用力推开窗户。
火红色的夕阳从窗外涌进来,铺在地上,炕上,也铺在了惠妃苍白的脸上。
远处桂花树的影子被拉长,投在窗框上,叶子在微风里轻轻晃动。
惠妃偏过头来,看着窗外阳光。
眼睛一眨,两滴泪从眼角滑下,落在枕头上。
“这么好的阳光……”
“终究还是看不到了……”
“娘娘……呜呜呜……”红翠跪在炕边上哭得浑身发抖,使劲攥着她的手,舍不得松开。
而惠妃看着窗外那片阳光,嘴角慢慢翘了一下。
笑容很淡,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轻松,就好像背了二十年的包袱突然卸下来了一样。
“红翠。”
“奴婢在……奴婢在这呢……”
惠妃的嘴唇一张一合:“你帮我……跟瑾儿说一声……跟他说……当娘的这辈子……没本事……保不住他弟弟……也保不住自己……”
“娘娘……呜呜呜……”
红翠哭得几乎喘不上气来。
惠妃停了停,又吸了口气,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红翠脸上。
“还有一件事。”
“您说……奴婢都记着……”
“跟瑾儿说,别再折腾了……林毅……杀不掉的……”
红翠重重点头。
言罢,惠妃又把目光向窗外瞟去。
阳光正在一点一点往西移,照在桂花树上那一片金黄正在慢慢缩小。
再过一会儿,太阳就要落山了。
“林毅……”
惠妃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声音很轻,像一阵风。
“下辈子我再替我儿报仇……但是这辈子……我不恨你了。”
红翠听到这句话,整个人都呆住了。
不恨了?
为什么?娘娘已经恨了林毅大半年,甚至恨到亲自去王府送死,被儿子推进火坑都甘心情愿。
可现在临死前,她居然说不恨了?
红翠不明白,但惠妃显然不打算解释了,缓缓闭上眼睛,嘴角还挂着那个淡淡的笑。
像是终于解脱了,又像是跟这个龌龊的世界做了一个和解……直到呼吸越来越浅,越来越慢。
“娘娘!娘娘您别走啊!您走了红翠怎么办啊!呜呜呜……”
没有人回答她了。
永寿宫里安静得吓人,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叫,和远处宫墙上风吹旗帜的猎猎声。
红翠趴在炕沿上,放声大哭。
哭声传出殿门来到院子,接着传到永寿宫门口的太监耳朵里。
那太监脸色一变,不用看也知道。
当一个宫里人听到这种哭声的时候,就证明里头的人已经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