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况似乎正如技术员所言,在装甲部队狂暴而有序的火力倾泻下,那些看似恐怖的触手正在被成片地清除、打回原形。
暗红的“肉卵”本体似乎也因为触手的大量损失和持续的炮击而收缩、黯淡,表面的搏动变得微弱。
难道……陈默或者说那东西的极限就在这里?
面对成建制、装备精良的装甲部队饱和打击,它那恐怖的再生和吞噬能力,也有力所不逮的时候?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战局将向着人类一方倾斜时,异变再生。
那残破的、缩小的暗红“肉卵”核心,突然发生了剧烈的、高速的坍缩!
仿佛有一个无形的黑洞在其中生成,所有的血肉、触手残骸、甚至弥漫在空气中的暗红能量,都以惊人的速度向内收缩、凝聚!
短短两三秒内,那直径曾超过百米的恐怖存在,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在原来“肉卵”核心位置,缓缓站立起来的一个“人形”。
身高大约一米八,体型匀称,周身覆盖着一层流动的、仿佛有生命的暗红色生物质甲壳,甲壳表面光滑,线条流畅,透着一种非人的诡异美感。
它的头部没有清晰的五官,只有一片光滑的弧面,但在本该是眼睛的位置,有两点深沉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暗红幽光在闪烁。
是陈默。
或者说,是陈默此刻的形态。
这个形态,没有了之前那铺天盖地的触手带来的视觉压迫感,却散发出一种更加内敛、更加致命的危险气息。
尤其是在探测器屏幕上,代表其生物能量浓度的读数,不降反升,而且变得更加凝聚、锐利!
“它……它改变了形态!
能量读数压缩了,但单位强度暴增!”技术员的声音带着惊恐。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那暗红人形动了。
没有奔跑,更像是弹射。
脚下的大地微微一震,其身影便化作一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暗红残影,以超越任何陆地载具的恐怖速度,朝着最近的装甲部队前锋——那几辆刚刚发射完毕、正在装填的99A坦克——疾冲而去!
速度之快,甚至在身后拉出了一道淡淡的音爆云雾!
“目标高速接近!开火!拦截射击!”装甲部队的指挥官显然也发现了异常,厉声命令。
步战车的机炮和防空车的高射炮立刻调转方向,朝着那道暗红残影泼洒出密集的弹雨!
然而,那暗红身影的移动轨迹诡异莫测,如同鬼魅,总是以毫厘之差避开致命的火线,偶尔有子弹击中其体表的暗红甲壳,也只是溅起几点火星,留下浅痕,根本无法阻止其突进!
眨眼之间,它已冲到了一辆99A坦克的侧前方!
只见它双臂或者说类似手臂的肢体猛地向前一挥,手臂末端瞬间变形、拉伸,化作数十条虽然细小但极其坚韧锋锐的暗红触须,如同灵蛇般缠上了坦克炮塔顶部的舱盖边缘!
紧接着,它整个身体借力一跃,轻如无物地落在了坦克炮塔顶部。
里面的车组乘员显然意识到了致命的危机,炮塔开始疯狂旋转,试图将其甩下,同车的并列机枪也调转过来疯狂扫射!
但它的动作更快!落在炮塔顶部的瞬间,那缠住舱盖边缘的数十条触须同时发力!
“嘎吱——!!!”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响起!厚重坚固的坦克舱盖,竟然被那些看似纤细的触须硬生生撕裂、撬开!
舱内三名乘员惊恐的脸刚刚露出,无数更细的、尖端锐利如针的暗红细丝,已如暴雨般从撬开的缝隙中射入!
“呃啊——!!”
短促凄厉到极点的惨叫从舱内传出,随即戛然而止。
坦克的引擎轰鸣声骤然停止,炮塔旋转和机枪扫射也同时僵住。
整个庞大的钢铁巨兽,如同被瞬间抽走了灵魂,静静停在了原地,只有舱盖处袅袅冒出一缕混合了血腥和焦糊味的青烟。
而那道暗红身影,在完成击杀的下一秒,已如同轻盈的鬼魅,从失去生息的坦克上一跃而起,在邻近另一辆坦克的炮火锁定它之前,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落在了侧面一辆正在转向的04A步兵战车车顶。
如法炮制。
细密触须撬开顶部舱盖,死亡细丝射入。
惨叫声,沉寂。
步战车熄火。
然后是第三辆,第四辆……
它不再与装甲部队正面硬撼,而是化身为最致命的刺客,利用缩小形态带来的恐怖速度和灵活性,在钢铁丛林间鬼魅般穿梭,专挑装甲相对薄弱、成员暴露的顶部舱盖下手。
每一次出手,都精准、高效、冷酷,必定带走一整车组人员的性命。
坦克和步战车那厚重的正面装甲,在面对这种来自头顶、近乎“贴脸”的精准杀戮时,显得笨拙而无力。
自动武器系统难以锁定高速移动、体型又小的目标,车组成员在密闭的装甲内更是成了待宰的羔羊。
原本气势如虹的装甲洪流,进攻势头戛然而止。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钢铁阵列中蔓延。
车辆开始互相靠拢,试图用密集火力编织防护网,但那道暗红身影总能找到缝隙,如同死神挥舞的镰刀,每一次闪烁,都有一辆战车失去声息,变成冰冷的铁棺材。
山坡上,死一般的寂静。
技术员手中的探测器屏幕,忠实记录着战场上一个个代表装甲车辆生命信号的消逝。
他看着屏幕上那道代表暗红人形的、高亮到刺眼的能量信号,如同死亡舞者般在代表装甲部队的绿色光点阵列中肆意穿梭、抹除,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颤抖变形:
“长……长官……无效……常规重火力完全无效了……它的速度、攻击方式……已经彻底超出了装甲部队的应对范畴!
这……这已经不是地面部队能解决的威胁了!必须……必须立刻呼叫空中打击!不,是空天部队!用精准制导武器,或者……或者更大当量的覆盖打击!在它扩散、造成更大破坏之前!必须消灭它!!”
李减迭缓缓放下望远镜,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防毒面具下的脸庞,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死死盯着战场上那道如同噩梦化身的暗红身影。
消灭?
看着那熟悉的、属于陈默的身形轮廓,以一种完全陌生的、充满毁灭性的姿态在战场上收割生命,李减迭心中翻涌的,是冰冷的事实,也是一种深沉的、复杂的寒意。
周振国他们派来的装甲部队,不仅没能解决问题,反而像是一桶油,浇在了本已熊熊燃烧的火上,彻底激怒了那个“东西”,逼迫它进化出了更高效、更致命的杀戮形态。
现在,这把由人类自己的贪婪、背叛和疯狂所铸就的、失控的“利刃”,正在反噬它的铸造者。
而想要“消灭”它,需要付出的代价,恐怕远超任何人的想象。
他缓缓抬起手,按在加密通讯器上,但并没有立刻呼叫。
他的目光,越过血腥的战场,投向更远处阴沉的天际。
消灭,或许是最简单直接的选择。
但……真的只有这一条路了吗?
那个暗红身影的核心,是否还残留着一丝,属于“陈默”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