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看似平淡的话,就是最后的判决。
随从井上眼中凶光一闪,不再犹豫,趁着佐藤情绪激动、注意力分散的瞬间,猛地扑上前,挥起沉重的短棍,狠狠砸在佐藤的后颈上!
“呃!”佐藤只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眼睛猛地瞪大,随即失去了焦距,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鼻血在地毯上洇开一小滩暗红。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松岛和女护士死死捂住嘴,把尖叫憋了回去,只剩下惊恐的呜咽。
院长偏过头,闭上了眼睛。仓田主任喘着粗气,眼神闪烁不定。
雨宫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凉了。
他看着倒在地上的佐藤,看着那个几小时前还在和自己一起忙碌、眼中还有光的年轻同事,看着他后颈迅速肿起的淤青。
他想冲上去阻止,想大喊,想质问他们凭什么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但腿像灌了铅,喉咙像被扼住。
门外怪物的嘶吼,房间里其他人那沉默却隐含支持的恐怖气氛,还有内心深处那个卑劣的、对自身安全的担忧…
一切的一切,像无数只手将他死死按在原地。
他最终只是垂下了眼睑,手指深深掐进了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血痕。
他选择了沉默,选择了成为这疯狂一幕的默许者。
“快!把他弄出去!趁他没醒,没…没变异!”仓田主任回过神来,急切地低声道,仿佛在催促处理一堆危险的垃圾。
随从看向小林议员,议员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井上又看向院长,院长沉默了片刻,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小心。”
井上得到默许,和仓田主任一起,一个抬头一个抬脚,屏住呼吸,尽量轻手轻脚却又无比迅速地将昏迷的佐藤抬到了门边。
院长亲自上前,小心地、缓缓地拧开了门锁,拉开一条缝。
门外的嘶吼和抓挠声瞬间清晰、放大了无数倍,浓烈的血腥味和腐臭涌了进来,令人作呕。
可以看到走廊远处晃动的、扭曲的身影。
井上咬咬牙,和仓田一起,用力将佐藤软倒的身体从门缝里推了出去,然后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关上门,反锁。
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脸上混合着后怕和完成任务的扭曲快意。
“快,堵住门!用东西顶住!”院长低喝,声音干涩。
几个人手忙脚乱地将房间里的沙发、柜子推过来,死死顶在门后。
就在他们刚刚完成这一切,房间里死一般寂静,只有粗重喘息时——
门外,佐藤似乎被冰冷的地面和浓烈的气味刺激,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醒了过来。
“呃…我…我在哪…”他迷茫的声音传来,随即变成了惊恐。
“不!不要!开门!让我进去!求求你们!开门啊!”
砰砰!!
他的拍门声响起,带着绝望的哭腔。
但这拍门声很快引来了别的东西。
沉重的、拖沓的脚步声迅速靠近,夹杂着兴奋的、可怕的低吼。
“不!滚开!别过来!啊——!!!”
佐藤的哭喊瞬间变成了凄厉到极致的惨叫!
那声音穿透厚重的门板,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那是肉体被撕裂的声音,是骨骼被咬碎的脆响,是野兽般的咀嚼和吞咽声,混合着佐藤濒死的、断断续续的咒骂和哀嚎:
“畜生…你们…不得好死…小林…仓田…我做鬼也…啊——!!!”
咒骂声戛然而止,只剩下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和吮吸声,持续了很久,很久。
门内,一片死寂。
松岛护士和女护士紧紧抱在一起,无声地流泪,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仓田主任脸色惨白,靠着墙滑坐在地上,裤裆处湿了一片,散发出骚臭味,他却浑然不觉。
院长的额头抵在冰冷的墙壁上,肩膀微微颤抖。
小林议员紧闭双眼,脸色比纸还白,双手死死捂着耳朵,但门外的声音无孔不入。
他的随从,握着短棍的手青筋暴起。
至于雨宫……
他缓缓滑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
他这个一向自诩善良正直的医生,此刻竟然默许了这样的恶行。
他甚至为自己的恶行感到一阵恶心。
扶着墙壁呕吐了起来。
没一会。
他抬起头,看着天花板上昏暗的应急灯光,眼神空洞,没有焦距。
掌心被指甲掐破的地方,血珠慢慢渗出,温热,粘腻。
门外那曾经是他同事的年轻医生,正在被活生生啃食,而他们,这些自诩为文明社会的精英、医者、管理者,是沉默的帮凶,是递出刀的人。
理由冠冕堂皇。
“为了大局”,“为了更多人”。可心底那片冰冷的、被恐惧和自私浸透的黑暗,他自己看得清清楚楚。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的咀嚼声渐渐停止,变成了满足般的、嗬嗬的喘息,和拖沓着离去的脚步声。
死寂重新笼罩,但这死寂,比之前任何噪音都要沉重,都要令人窒息。
终于,仓田主任带着浓重鼻音和劫后余生的颤抖,打破了沉默。
他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向所有人宣告:“他…他已经开始变异了…我们…我们只是…只是不得已…是为了自救…不然我们全都会死…”
没人说话。
变异?或许是真的,可他没变之前,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啊!!
更何况,谁又真的知道,被抓了就真的会变异?所有的一切都是猜测。
因为一个猜测就……
院长可能是出于消除内心的愧疚压力,说:“是的…佐藤医生…他已经不是他自己了。我们这么做,是…无奈之举。也是为了保护其他人。相信…相信他会理解我们的苦衷。”
他说着,目光扫过众人,尤其在雨宫和两个护士脸上停留了一下。
没有人回答。
只有门内,那挥之不去的血腥味,和每个人心底无声崩溃的某些东西,在弥漫。
扣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