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头羊暗红色的眼珠扫过战场,裂开的巨口发出低沉的嘶鸣,剩余六头普通裂口羊如同接到指令,开始有意识地分散,从不同角度缓缓逼近,不再盲目冲锋,显然打算消耗和包抄。
不能再拖了。
陈默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因连续调用力量而翻腾的隐痛。
他将打空子弹的突击步枪甩到身后,拔出了腰间那把缴获的格洛克手枪,又从腿侧刀鞘中抽出战术匕首。
“节省弹药,清理残敌。”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鸦,压制头羊。其他人,解决最近的。”
话音未落,他动了。
没有惊人的速度爆发,只是步伐突然变得诡异而迅捷,如同融入林间阴影,眨眼间便贴近一头正从侧翼小心翼翼靠近的裂口羊。
那裂口羊察觉危险,猛地甩头,裂开的巨口噬咬而来。
陈默矮身,以毫厘之差避开,手中匕首在它粗壮的前腿膝关节侧面飞快地一划一挑!
“嗤!”
刀刃精准地挑断了筋腱。
裂口羊惨嚎一声,前腿一软跪倒在地。
陈默手腕一翻,匕首顺势上刺,从它相对柔软的下颌缝隙中捅入,直贯脑部。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另一头裂口羊从背后扑来,陈默仿佛脑后长眼,侧身、拧腰,手枪抬起,几乎顶着它裂开口器内侧相对脆弱的部位扣动扳机。
“砰!”
子弹在封闭腔体内炸开,破坏力惊人。那怪物头颅猛地后仰,轰然倒地。
陈默的加入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冷水。
他并不正面硬撼,总是游走在战场边缘,寻找最致命的角度,每一次出手都针对关节、眼窝、口腔内部等薄弱处,一击即退,绝不停留。
手枪和匕首在他手中成了高效的点杀工具,迅速减轻了其他人的压力。
“打得好!跟紧陈队节奏!”泰山捡起刃一的步枪,检查了一下,还有几发子弹,他红着眼睛,配合陈默的移动,点射击退另一侧试图靠近的怪物。
鸦用手枪连续点射,牵制着那头躁动不安、想要加入战团的头羊。
影队剩余的两名队员也稳住阵脚,相互配合,用所剩不多的子弹,在陈默的策应下,又解决了两头裂口羊。
战斗的天平开始倾斜。
当最后一头普通裂口羊被陈默用匕首从眼眶贯入大脑,抽搐着倒地后,林间只剩下了那头最大的头羊,以及六个浑身浴血、气喘吁吁的人类。
头羊暗红色的眼珠扫过一地同族的尸体,又看了看不远处那个持刀而立、气息冰冷的人类,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咆哮,粗壮的蹄子不安地刨着地面,粘稠的唾液从裂开的巨齿间滴落。
它裂开的头颅边缘,几根惨白的骨刺微微震颤。
陈默将打空的手枪插回枪套,双手握住匕首,刃尖斜指地面,微微调整着呼吸。
刚才的连续爆发和精准猎杀,对他并非全无负担,额角已见细汗,但眼神依旧沉静。
头羊终于按捺不住,裂口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后蹄猛蹬,庞大的身躯如同失控的战车,轰然启动,朝着陈默猛撞过来!
气势比之前任何一次冲锋都要骇人,裂开的四瓣巨口张到极限,直欲将眼前的人类一口吞下!
陈默没有后退,在头羊冲至近前,巨口即将咬合的瞬间,他猛地向侧前方踏出一步,身体以毫厘之差与那恐怖的咬合擦肩而过,同时手中匕首如同毒蛇出洞,自下而上,精准无比地刺入头羊裂开巨口的下颚连接处,手腕发力,向一侧猛拉!
“嗤啦——!”
坚韧的皮肉和筋膜被硬生生切开大半!
暗红发黑的血液如同喷泉般涌出!
头羊冲锋的势头猛地一僵,发出半声凄厉到扭曲的惨嚎,庞大的身躯因剧痛和失衡向侧面歪倒。
陈默早已松开匕首,侧身滑步,避开了喷溅的血液和头羊因剧痛而疯狂蹬踏的蹄子。
头羊又向前冲了几步,轰然倒地,粗壮的四肢剧烈抽搐,裂开的头颅无力地开合,暗红色的眼珠迅速失去光泽,鲜血汩汩涌出,浸透身下的枯叶。
林间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浓烈的血腥味、硝烟味,和众人粗重的喘息。
陈默站在原地,胸膛微微起伏,缓缓吐出胸中浊气。
他走到头羊尸体旁,拔出自己的匕首,在怪物皮毛上擦净血迹,收刀入鞘。
他转身,走向刃一倒下的地方。
泰山和刃二已经守在旁边,刃二死死咬着牙,拳头捏得咯吱作响,眼睛通红。
但除了沉重的呼吸,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泰山脸色铁青,看着战友残缺的躯体,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陈默蹲下身,在刃一血肉模糊的脖颈处摸索了一下,扯下一枚染血的金属身份牌,冰冷的金属边缘沾着温热。
他将牌子擦去表面血污,看了一眼上面刻着的编号和名字,然后默不作声地将其放入自己胸前的口袋。
另一边,鸦也一瘸一拐地走到那名代号“隼”、腿部受伤后未能及时撤出、最终被另一头裂口羊踩踏而亡的影队队员身边。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角的疤痕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蹲下,同样沉默地摘下了“隼”的身份牌,擦拭干净,郑重地收好。
没有哀嚎,没有痛哭,甚至没有多余的话语。
只有沉重的呼吸,和弥漫在空气中的、混合着血腥与硝烟的压抑。
陈默站起身,目光扫过剩下的人。
人人带伤,弹药耗尽大半。
他抬头,望向雾气深处。
“原地警戒五分钟,简单处理伤口,搜集可用弹药。”
陈默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平淡得不带一丝波澜,仿佛刚才的厮杀和同伴的牺牲只是任务报告上的一行字。
他走到一旁相对干净的空地,从背包里取出那部加密卫星电话,开机,接通。
“小林一佐。”他的声音通过电波传到另一端。
“陈君,情况如何?”小林一佐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遭遇变异生物集群攻击,已清除。”陈默语速平稳:“目标旅舍可视,即将抵达。但任务难度评估需上调。初步接触即出现伤亡,‘刃’队减员一人,‘影’队减员一人,另有一人重伤失去行动力。全员弹药消耗超过百分之七十,急需补给。”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只有轻微的电流声。
“……确认伤亡。补给点坐标已更新,会安排最快速度投放基础装备和医疗包。请提供精确坐标。”
陈默报出他们目前所在的经纬度,然后补充:“目标建筑内情况未知,风险高。建议后续支援做好应对高强度变异生物的准备。”
“明白。请务必小心,陈君。旅舍内部信号可能受干扰,保持定期联络。”
“收到。”
陈默挂断电话,将卫星电话收回背包。
他走回人群,目光扫过正在互相包扎伤口、沉默搜集地上裂口羊尸体旁散落枪械和弹药的队员。
泰山从一具还算完整的怪物尸体旁捡起一把打空了弹匣的步枪,检查了一下,卸下弹匣,从自己战术背心里摸出最后两个弹匣,默默压上。
刃二扶起脸色苍白的刃三,用找到的急救包给他手臂消毒包扎。
“枭”正在给“山猫”固定可能骨裂的肋骨,动作熟练而迅速。
鸦则站在外围,狙击枪横在膝上,警惕地扫视着雾气弥漫的四周,耳朵微微动着,捕捉任何异常声响。
陈默收回目光,看向旅舍的方向。
那里一片白茫茫的雾气。
平静道:“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