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那道厚重的深蓝色布帘前,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此刻,在黑暗中,似乎也立着一道模糊的影子。
它们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黑暗里,面朝着楼梯的方向。
无声。
无息。
仿佛一直都在那里。
又仿佛刚刚从黑暗中“生长”出来。
手电的光束扫过,那些黑影的边缘似乎微微扭曲,融于黑暗,看不真切,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如同冰冷的蛛网,瞬间缠绕上每个人的脊椎。
陈默感到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起,头皮发麻。
他的感知依旧一片空白,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感觉”不到,但那几道黑暗中的轮廓,那死寂的凝视,比任何声音都更令人心悸。
这间小小的厨房,隐藏的东西,比他想象的更诡异,更……具有某种“意识”。
“我操,什么东西?!”
刃三头皮一炸,差点从台阶上滑下去,被身后的泰山一把扶住。
泰山自己也倒吸一口冷气。“枭”的身体绷紧如弓,枪口缓缓移动,扫过那几处黑暗中的轮廓,呼吸声几乎听不见。
陈默收回目光,不再看楼下那片仿佛孕育着无声恐怖的黑暗。
他转过身,手电光柱照向通往二楼的最后几级台阶和上方平台破洞处垂下的手臂。
“继续上。”他的声音不高,但在绝对的寂静中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动摇的力量。
他没说任何安抚的话。
此刻任何话语都苍白无力。
只有行动,找到线索,才能可能撕开这恐怖的迷雾。
他率先迈步,踏上通往二楼的台阶。
靴子踩在老旧木头上,声音在死寂中被放大,像踩在每个人的神经上。
其他人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看向楼下黑暗的目光,跟上陈默的脚步。
二楼平台比楼下更暗,雾气似乎也更浓一些,手电光柱的穿透力明显减弱。
浓烈的尸臭几乎化为实质,钻进每个人的鼻腔,黏在喉咙里。
那只从地板破洞垂下的青灰色手臂近在咫尺,手电光下,皮肤上的尸斑和干瘪的纹理清晰可见。
手臂连接的破洞边缘参差不齐,能看到里面更深的黑暗和隐约的布料。
陈默没有立刻去查看那手臂,他手电光快速扫过整个平台。
平台不大,连接着一条不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是几扇紧闭的、老式的日式推拉门,门牌号模糊不清。
走廊尽头拐向另一边,隐约能看到另一段楼梯的轮廓,应该是通往一楼大厅。
地面是陈旧的木质地板,积着厚厚的灰尘,灰尘上有杂乱的脚印。
有些是他们刚才上来时留下的,还有一些更旧、更模糊的,延伸向不同的房门。
“204。”泰山用手电照了照最近一扇门旁模糊的门牌,低声道,声音在寂静中有些发颤,他清了清嗓子,强自镇定。
“刚才的脚步声……好像就是从这边传来的。”他指了指走廊中段的一扇门。
陈默点头,他也在灰尘上看到了通往那个方向的凌乱脚印,新旧混杂。
但他没有立刻去查看204。他必须先确认这具最近的尸体。
他示意其他人警戒走廊两侧和楼梯口,自己则蹲下身,手电光仔细照射那只垂下的手臂和破洞。
手臂干瘪,皮肤紧贴骨头,呈现死寂的青灰色,尸斑呈大片暗紫色,集中在手臂下垂的部位。
指甲乌黑,有破损。
手腕处有表带勒痕,但手表不见了。
手臂连接的袖口是深色耐磨布料,像是户外作业服的款式,沾满深褐色污渍。陈默判断,这污渍是干涸的血迹和其他分泌物。
他小心地用枪管轻轻拨开破洞边缘的一些碎木屑,手电光照进破洞内部。
里面是一具俯卧的、穿着同款衣物的女性尸体,身材矮小,头发干枯粘结,大部分身体被破洞边缘和阴影遮挡,看不清全貌。
尸臭正是从里面浓烈散发出来。
陈默从腿袋抽出折叠战术棍,展开,小心地探入破洞,轻轻拨动尸体肩部,想看得更清楚些。
尸体僵硬沉重,但在他轻微用力下,还是稍微移动了一点角度。
尸体的脸部侧对着破洞方向。
那是一张年轻女性的脸,但此刻已经严重脱水变形,皮肤紧贴颅骨,呈现青黑色,嘴巴微张,眼睛深陷成两个黑窟窿。
脖子上有深深的勒痕,颜色发黑。
除此之外,体表没有看到明显的开放性伤口。
尸体周围的地板上有大片深褐色干涸痕迹,形状不规则。
陈默收回战术棍,仔细看了看棍尖,没有沾染新鲜体液。
死亡时间至少五天以上,可能更久。死因很可能是机械性窒息,但也不排除其他内因。
尸体被移动过,或者死前有过挣扎,地板上的痕迹和破损的洞口可能与此有关。
重要的是,死亡时间远在他们抵达之前,这与“山猫”的突然死亡,以及尸体可能的“活动”,在时间上不符,但死亡状态,譬如皮肤青灰有相似之处。
“女性,二十五到三十岁,死亡时间超过五天。颈部有勒痕,无明显开放性外伤。”陈默站起身,言简意赅地低声通报,同时用手电光扫过走廊两侧紧闭的房门和尽头楼梯,“不是高桥健。”
“超过五天?”泰山脸色更加难看,他握紧手中的步枪,目光警惕地扫过那几扇紧闭的房门,“那刚才楼上的脚步声……”
“不是她。”陈默打断他,手电光指向走廊尽头的楼梯,“去那边。找前台,或者管理用房。注意脚下,注意门后。”
二楼的危险程度可能不低于厨房。
那些紧闭的房门后,黑暗的走廊尽头,都可能隐藏着东西。
但相比楼下厨房那个明确的“活跃点”和黑暗中无声的凝视,至少二楼目前看起来是“静止”的。
而找到线索,是打破目前僵局的唯一希望。
一行人小心地沿着走廊,向尽头的楼梯移动。
手电光束在浓雾和灰尘中切割出有限的光明,四周是深沉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每个人的脚步都放得极轻,但老旧的地板依然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经过204房门时,陈默特意停顿了一下,侧耳倾听。
门内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声音。
门下的缝隙里也没有光线透出,只有黑暗。
他们继续前进,手电光掠过一扇扇紧闭的、仿佛沉睡着什么的房门。
门牌号在灰尘下模糊:202,203……
越来越接近走廊尽头的楼梯。
突然,扶着队员的刃二脚下一滑,踩到了什么软中带硬的东西,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所有人瞬间停步,枪口齐刷刷指向刃二脚下。
手电光聚集过去。
只见走廊角落的灰尘里,半掩着一只……人手。
一只已经严重萎缩、干枯、呈现深褐色的断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