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云姝身后的青竹、汀兰、紫苏,连同绿萼,这才悠悠上前。
四个丫头亦是眼眶通红,齐齐对着沈万钧福身行礼,声音哽咽:“老爷好!”
沈万钧看着这几个自己亲自挑选培养的、又随女儿陪嫁出去的丫头,心中亦是感慨万千,温声道:
“好,好。这些年,辛苦你们了,也难为你们了。”
云姝趁机将绿萼与小夭的事简略说了。
沈万钧闻言,脸上露出宽慰的笑容,看向绿萼和小夭:
“这是好事!到时定了婚期,可要告知老夫一声,老夫定去讨杯喜酒喝!”
小夭连忙上前,恭敬行礼:“小人小夭,见过沈老爷!”
“不必多礼。”沈万钧虚扶一下,神色和蔼。
一番重逢的寒暄,夹杂着泪水与笑语。
稍作休整,一行人便准备离开码头。
绿萼和小夭向云姝和沈万钧再次行礼告退,提着简单的行李,往她兄长家方向走去。
就在他们一行人转身离开码头,身影渐渐融入金陵城傍晚的暮色与街市人流时。
不远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一个作小厮打扮的人迅速收回窥探的目光,神色匆匆,转身疾步离去,很快便消失在纵横交错的巷陌深处。
......
沈府,寿安堂。
“你说,姝丫头回来了?!”说话的是沈家老太太,亦是沈万钧的继母林氏。
她年近六旬,因保养得宜,瞧着不过五十上下,面容清秀,体态略显富态,通身绫罗,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插着几支成色上佳的玉簪。
此刻的她眼神锐利,透着惯有的精明与算计。
“回老太太,小的亲眼所见,大姑娘的船靠了岸,是……是大老爷亲自去接的,父女俩说了几句话,便一同坐车回沈大老爷的宅子去了。”底下躬身回话的,正是方才码头那窥探的小厮。
早在收到沈云姝托人送来的、告知和离归家的信件后。
沈老太太便已遣了心腹去码头日夜留意,今日终于得了准信。
“嗯,我知道了,你先下去领赏吧。”林氏神色不变,挥了挥手。
待那小厮躬身退下,堂内一时安静。
林氏端起手边的青瓷茶盏,用盖子轻轻撇了撇浮沫,却未饮,只垂着眼,若有所思。
半晌,她才抬起眼帘,目光缓缓扫过坐在下首的两个儿媳——二房媳妇周氏与三房媳妇王氏。
她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什么情绪:“云姝那丫头,这就要回来了。你们……怎么看?”
沈老太太林氏,是沈老爷子中年所娶的续弦。
自她嫁入沈家以来,先后为老爷子生下二老爷与三老爷。
身为继室,她看待原配早逝留下的嫡长子沈万钧,总觉碍眼。
沈万钧幼时,没少受她苛待,甚至在他十四岁那年,便被逼得离家远走。
待到沈万钧归来,已在外面闯出一番事业。
谁知他在经商一道天赋卓绝,短短几年之间,便为沈家积下泼天财富。
沈家本是家道中落的寒门,沈老爷子年轻时虽中过进士,却因在官场开罪于人,被贬至金陵做个教书先生,一生清贫。
偏偏家中人口众多,生计艰难,本就受尽委屈的沈万钧,这才早早离家自谋生路。
幸而沈万钧极为孝顺,在外挣得家业后便返回家中。
后来他更成为金陵首富,可林氏自己所出的两个儿子俱是庸碌之辈,一事无成,眼睁睁看着万贯家财,徒有眼红之心。
平日在府中,还得对这位心中厌恶的继子强颜欢笑、殷勤问候。
直到云姝闹出那桩丑闻,声名尽毁,林氏便暗中联络沈家其他族人,
以云姝损害家族名誉为由,一步步从沈万钧手中夺取权柄,最终竟逼得他净身出户。
可前段时间,沈云姝忽然来信,言明和离归家——
这一归,自然是回沈家。
沈云姝虽只是闺阁女子,性子却与沈万钧的隐忍退让截然不同,且自幼机敏,心性果决。
她这般指明要回沈家,只怕来者不善,另有所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