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二狗如蒙大赦,连连躬身,在云姝那清冷目光的注视下,在四周护卫虎视眈眈的压迫下,双腿哆嗦着,一步步挪向院门。
刚颤巍巍地跨过那道低矮的门槛,身后“嘭”的一声巨响,那扇黑漆木门竟被人从里面重重关上。
沈二狗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瘫软在地。
他扶着冰冷的墙壁,好容易才站稳,回头看着紧闭的院门,脸色青白交加。
沈管事看着自己带来的两小厮,一个没来舌头,一个吓得尿了裤子,他自己也没好到哪儿去。
沈二狗心头那股邪火“噌”地就蹿了上来,又气又怕,又觉丢尽了脸面。
他狠狠一脚踹在那尿裤子的小厮身上,低吼道:
“没用的东西!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滚回去,把这里的情形,一五一十禀报给老太太知道!”
那小厮被他踹得一歪,也顾不上疼,连滚爬爬地起身,踉踉跄跄就往巷子外跑,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
沈二狗又看向地上那个没了舌头、满眼惊恐盯着他的小厮,眼中闪过一丝嫌恶与狠色。
他从怀中摸索出一吊铜钱,随手丢在那人脚边,冷冰冰地道:
“从明日起,你不必再来沈府上工了。府里,不养哑巴。”
那小厮猛地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愤怒的“嗬嗬”声,挣扎着想扑过来。
沈二狗后退一步,避开他沾血的手,嗤笑道:“瞪我也没用。要恨,就恨里面那位大小姐去吧!是她废了你的舌头,可不是我。”
那小厮闻言,眼中恨意几乎要喷出火来,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院门,又怨毒地剜了沈二狗一眼。
终究是捂着嘴,踉踉跄跄、一步一挨地朝巷子另一头挪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子尽头。
院内
长青已经让人清理了院中的血迹,十几个护卫又恢复了之前的站位。
青竹几个丫头也重新带着安儿,继续整理从船上搬下来的箱笼物件。
云姝看着父亲那张欲言又止的脸,眼神软化了几分:“爹爹是不是……被女儿方才的样子吓到了?有什么想问的,但说无妨。”
沈万钧看着她依旧清丽的眉眼,想到她刚才拂袖间废人舌头的狠绝,心头五味杂陈,最终却只是摇了摇头,眼眶微微发红:
“傻孩子,爹怎么会吓到。你小时候,爹为你延请那些名师,教你本事,本就是想让你在这世道有保护自己的能力。爹只是……只是心疼。”
他声音有些哽咽,抬手抚了抚女儿的发,沉重地叹了口气:
“爹是心疼你啊。定是那侯府……定是他们不做人,将我的姝儿磋磨得太狠、逼得太紧,才让你……不得不竖起满身的尖刺。”
云姝听得鼻尖一酸,强忍的泪意再次上涌。
““爹,您的女儿,永远都是当初那个在您膝下承欢、被您捧在手心疼爱的姝儿。
我没有变,我只是……长大了。
知道了这世道,有些时候,退一步未必海阔天空,反而可能是万丈深渊。
知道了有些人,有些事,不狠一些,不亮出爪牙,便只能任人鱼肉。”
一旁的温伯早已是老泪纵横,他用手背胡乱抹了把脸,走上前来,声音沙哑却带着欣慰与骄傲:
“大爷,您该高兴才是!咱们姝丫头,这不是被逼得变了性子,她是真正长大了,这才是咱们沈家大小姐该有的气魄!您没瞧见那沈二狗方才那副怂样?就该这么治他们!让他们知道,咱们大房的人,不是好欺的!”
他越说越激动,用力拍了拍沈万钧的肩头:
“大爷,您就放宽心吧!姝丫头回沈府吃不了亏!那些黑了心肝、忘恩负义的东西,也该让他们尝尝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