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姝陪着父亲用完晚膳,才牵着安儿的小手,缓缓从院子里走出来。
彼时已近申时,夕阳斜斜洒下,给青砖小院镀上一层暖光,却驱不散巷子里的寒凉。
院外,沈管家已在料峭寒风中苦等了近两个时辰,又冷又饿,手脚早已冻得麻木僵硬,心里憋着一股邪火,却又丝毫不敢发作。
见云姝出来,他僵硬的脸上勉强扯出一个谄媚的笑容,快步上前,语气卑微:
“大、大小姐,您可算出来了!老太太在府里怕是等急了,咱们……咱们这就回府吧?”
说着,他便想引着云姝走向停在巷口那辆他带来的、半旧不新的蓝布帷马车。
那马车十分陈旧,车身漆面斑驳脱落,木质车架也有些松动,车帘是半旧的粗布,边角磨损发白,连拉车的马儿都显得瘦弱不堪,一看便是随手找来的破烂物件。
谁料他刚靠近,长青便身形一闪,一把将他从云姝跟前推开,力道之大,让沈管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险些摔倒。
长青冷冷瞥了他一眼,鼻腔里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随即抬手,放在唇边,吹出一声悠长响亮的口哨。
哨音刚落,巷子拐角处便传来清脆的马蹄声和车轮辘辘声。
一辆极为宽敞华丽的朱轮翠盖马车,在两名护卫的牵引下,缓缓驶入众人视线。
车身以名贵的紫檀木打造,雕刻着繁复精美的祥云纹饰,车帘是厚重的织金锦缎,四角悬挂着精巧的琉璃风灯,灯光明亮,将车身映照得流光溢彩。
与沈二狗带来那辆灰扑扑、车辕都有些磨损的旧车形成了鲜明到刺眼的对比。
长青斜睨着脸色瞬间变得青白交加的沈二狗,语带讥讽:“就你们沈家那破烂玩意儿,也配给我们县主乘坐?也不怕硌着我们小姐的脚!”
沈二狗窘迫得满脸通红,恨不得当场找条地缝钻进去。
他本想着沈云姝不过是个被侯府休弃的弃妇,能用府里的旧马车来接已是抬举。
哪曾想人家摇身一变成了御封的县主,身边护卫森严,行头气派,出手更是狠辣。
他此刻悔得肠子都青了,头垂得更低,再不敢多说半个字。
长青不再理会他,从自家那辆华美的马车上取下脚踏,稳稳放好,躬身道:“小姐,请上车。”
云姝牵着安儿,又与沈万钧和温伯道别,语气温和却坚定:
“爹,温伯,我们回沈府了,待那边安顿妥当便过来看你们。”
“外租,温爷爷,安儿会想你们的!我和娘亲会常来看你们哦!”安儿亦奶声奶气道别,玉雪红润的小脸满是不舍。
“好,好,安儿去了沈府要听娘亲的话,知道吗?”沈万钧不舍地嘱咐。
几句话别后,云姝先是把安儿抱上马车,而后在青竹的搀扶下,缓缓步上马车。
她裙裾微提,动作优雅从容,自始至终,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一旁窘迫的沈管事。
待青竹、汀兰、紫苏三人依次上了马车,长青这才利落地跳上车辕,马鞭一扬,在空中甩出一个漂亮的鞭花,口中清喝一声“驾”。
那两匹神骏的高头大马便迈开步子,拉着马车平稳地驶出青铜巷,朝沈府方向而去。
长青马车一动,其后十几名护卫不知从哪儿牵出骏马,翻身上马,动作利落,二话不说便紧随马车之后,身姿挺拔,气势凛然。
沈管事看着这浩浩荡荡的一行人,猛然回过神来,心头咯噔一下——
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