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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实”张广年很罕见地追问。
崔道义郑重頷首:“是昨天王青海记者同我讲的,君安同志也跟他承认了此事,我一会儿便会去亲自確认真假,可在此之前,我必须徵求您的意见。”
“君安到底是我们的同志,这种事情一旦发生,杂誌社难免要背上一份监管不当的责任,处理事情的轻重缓急也便不好抉择。我想听老师一句准话,我才好放开手脚去处理此事。”
在仔细思忖前,张广年还是忍不住疑惑。
“君安在海外杂誌上发表的文章”
“《大西洋月刊》,”崔道义从容回答,“听说是一本很有名气的杂誌,更具体的情况可能得对外联络部的同志们才能清楚。”
张广年在记忆中翻了翻,忽而僵在原地。
“我还真听说过这本杂誌,这应当是以前在根据地的事儿,那时候我们聊到资本主义的垄断,不免得要谈到美利坚的一些情况,其中又包括最为重要的石油资源。大概是1881
年吧,这个杂誌上发表一篇文章,描绘了標准石油公司如何通过垄断价格来大发横財。”
“我们那时候很羡慕外国能有这种杂誌,总盼望著等国內安定下来,我们也要办一本杂誌,一本反映群眾心声的杂誌,一本能够揭露丑恶面庞的杂誌。真是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咱们国家的作家反而跑到那上面去发表文章。”
“世易时移,时代当真大大不同了。”
崔道义很吃惊能听到这种往事,同时他也得重申一个事实。
“————君安发表的《调音师》。”
一部眾所周知的讽刺短篇。
別问讽刺什么,反正君安骂得酣畅淋漓,对號入座的傢伙也气得直跳脚。
“那又如何呢”张广年反问,“他没有指名道姓的骂,连背景都设定在民国时期。
要我说呀,他讽刺的是海对面那群尸位素餐的人。”
崔道义侧目:“您也瞧了刘鑫武的那篇文章”
张广年没回答此问题,又將话题挪到最开始。
“君安这事发生得再早一点便不好弄,如今这档口反而正正好好,该开会的已经开完,该明確的一切內容都已经明確,
他一边捋清思路,一边让饱经歷练的政治素养飞速运作,“马上过年了,这也是个好时间点,说不定还能成就我们杂誌————不,成全君安本人呢。”
崔道义不语,只一味地听话。
张广年让他立刻去医院找君安,先拿住那三本样刊,再看住君安本人,等待对外联络部派人接管。
他本人则溜溜达达地前往在hd区復兴路4號,即大名鼎鼎的復兴路十八號。
先同门口的警卫出示证件,隨后再走进办公楼。
墙上掛著主席语录与马克思、恩格斯的画像,张广年免不得要多看几眼,他一边背著手,一边在楼內溜溜达达地走著。
时任纪领导接到他来拜访消息,油然地生出些困惑来。
“我们有什么任务要跟《人民文学》对接”
属下摇头:“没有呀,咱们最近在忙活向上面匯报扩大工作范围的事情,哪有閒工夫同文学界联动。”
他停顿一下,似是忽然想起什么,“不过西欧局美大组说,近期美利坚本土忽而兴起一股龙国热浪”,有个叫卢卡斯的西德作家在《大西洋月刊》上连载了一篇游记,讲的是他到东北某个矿上安装机械,碰见了一位风度翩翩的年轻作家。两人一见如故,对方还邀请他陪同做田野调查。这位作家很会写人,“安”非常受欢迎。”
纪领导来了兴趣。
“哦,还有这事”
“是的,我们的同志还在调查具体情况,不曾在国內听闻过这位卢卡斯作家的情况.
也摸不明白他口中的安”到底是哪位作家,说是12月会刊发安”的作品,本想著进一步探查,但同志们多要留意美利坚政坛的情况,为1月份的出行做准备,文艺方面便忽略了些,许是下个月才能得到准信。”
纪领导轻嘆口气:“同志们也辛苦了,往后两国正式建交,消息传递会方便许多。”他停顿一下又忽而笑起来,“我倒是不曾想过还有这番收穫,如今两国的关係突飞猛进,也正需要些象徵两国友好的作品。你让他们多多留意下,万一能用得上呢。”
下属忙点头:“哎,我这便让同志们去办。”
纪领导重新思考张广年的拜访,忆起多年来的战友情,选择亲自下楼迎接。
正巧,张广年已经走到二楼。
两人在走廊上撞个正著。
“老同志,多少年不见了,你风采依旧啊。”纪领导笑著同他握手。
张广年不紧不慢地回握。
“你倒是会夸人,我这头髮白了多少去”他看眼纪领导斑白的鬢角,又將这自谦的话停下,“哎呦,老同志,你这些年是真受苦了。”
纪领导笑了两声,全当是回应。
“来来来,你快里面请。”
两人往三楼的办公室走。
途中,张广年便说了实话。
“我今儿来可是有正事。”
“再大的正事叫你那学生来一趟就成,哪用得著你亲自过来”纪领导没接话茬。
张广年不在乎,继续往下走:“这事说来挺不好意思的,我们摩下的一位作家闯了大祸。”
“哦,什么大祸”纪领导漫不经心地接茬。
张广年状似为难:“他之前接待时认识了一位外国友人,对方很欣赏他的一本短篇,走了些关係帮他发表在《大西洋月刊》上,这事没有经过外文局的批准。那孩子年纪小,不知道在海外发表文章还有这种弯弯绕绕。昨天慌里慌张地找到我们坦白,我实在不忍明珠蒙尘、美玉有瑕,这才舔著脸替他走这一趟,望你们高抬贵手,別跟他个小孩计较。”
纪领导顾不得揣测他这话中多少真多少假,只忽然联想到方才聊过一件事。
“这位作家名字里该不会有个安”吧”
张广年一愣:“是呀,他是近期正火的君安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