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钱文豪、桑巧儿、黄有财他们,让他看到了那像流水一样绵绵的友情。
就像极度燥热之时的一片冰雪,沁润着你。
那数天里,他变着法儿地赔礼道歉,做吃食,说好话,终于是让钱文豪原谅了自己。
钱文豪消了气,又迫不及待地回了青丹门,将杜照元的消息告诉了黄有财和桑巧儿。
两人皆喜极而泣。
桑巧儿一连说了好几遍“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只是她不像钱文豪那般自由,直到现在,还是没能过来。
黄有财这次是被钱文豪带着来了芳陵渡。
至于桑巧儿,始终不肯过来。知道杜照元活着,便好。
“文豪,我师傅那边……”
杜照元给钱文豪又添了杯酒,试探着问。
钱文豪吞下一口肘子肉,抹了抹嘴上的油,道:
“昌禾师姐被丹阳老祖影响,好险是成功结了丹。
但是到现在还没出关,一直闭着呢。
等昌禾师姐出关,我会告诉她。不过你可要做好准备——”
他放下筷子,看着杜照元,正色道:
“明明活着不说,你可是昌禾师姐的逆徒。
当初她可是燃烧精血传讯,结果你倒好,一声不吭地跑了。这笔账,迟早要算。”
杜照元苦笑一声。
唉,终究是他做的不对,想得太简单。
不过事情已经发生,只能挨着,到时候好好赔礼道歉。
希望昌禾师傅原谅自己的“年幼无知”。
“那宗门那边呢?”杜照元又问。
钱文豪笑了笑,一摆手: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好歹是个老祖的弟子,这事儿我给你摆平了,宗门不会追究你的。”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接着道:
“每年下山建立家族的弟子也不少,更何况,你好歹曾经是青丹门的弟子。
现在还在百花谷的地盘上建立家族,你说是吧?元哥?”
说完,朝杜照元挤了挤眼睛。
那模样,跟小时候在书院的样子一模一样。
杜照元笑了笑,没有说话。
这家伙。
以前百花谷查过自己身份,也没管自己。现在丹阳子成功结婴,更不会管自己了。
杜家也算是在这芳陵渡……三宗交汇之地,站稳了脚跟。
他想了想,又问:
“巧儿还是不愿意来?她还好吧?”
黄有财刚喝完一碗灵蘑汤,咂了咂嘴。
那汤的味道和青苗峰上煮的差不多,他喝着就想起从前。
他和元哥一样,也爱喝这个。
元哥今天又煮了这个。
他放下碗,笑道:
“巧儿姐还好。她让我转告你,不要挂念。知道你活着,巧儿姐好的很。”
杜照元点点头,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
“好,那就好。走的时候给巧儿带些东西,你们帮我捎过去。”
顿了顿,他又看向黄有财,认真道:
“有财,在宗门若是……若是待得不如意,可以到芳陵渡来。
建个小家,有元哥看着,安稳过日子。”
外门弟子过得可不好,更何况有财没有筑基,能够在那场战争中活下来。
算是战力高强,也算是幸运。黄有财眼眶微微一热,点了点头:
“好,元哥!”
一旁的钱文豪听了,放下筷子叫道:
“为什么不欢迎我?元哥!”
杜照元笑了笑,道:
“我可是听说,钱家现在在灵芽坊市可厉害着呢。你过来,钱伯父可要骂我拐他儿子。”
钱文豪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黄有财也跟着笑起来。
“哈哈哈!”
“哈哈哈!”
爽朗的笑声在夜色中传开,传出庭院,传向远处的放花江。
月亮挂在半空中,照得院子亮堂堂的。
那笑声太响亮了,月亮怕是都要睡不着觉了。
杜照元看着眼前这两个人,一个吃得满嘴流油,一个喝得脸色微红。
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热热的,软软的。
他是个人,他不是高高在上的仙。
当年,是他不对,辛苦这群伴着他的人了。
有些错误犯了可以改,但有些错误容错太小了。
有财,文豪如此挂念于他,他也定不负。
仙路渺渺,一路征程,刺给敌人的剑,总得有几声真真切切为你喝彩的声音。
人生海海,山山而川。
杜照元一句:
“敬我们!”
月还是那个月,人当然……
还是那个杜照元。
还是那个钱文豪。
还是那个黄有财。
夜风轻轻吹过,带来放花江上淡淡的水汽,带来桃花的香气。
院子里,月光是暖暖的。
人也是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