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了些杜照元身上所没有的厚重威严。
看着粉白的花瓣在风中轻颤,随风飘落,如一场温柔的雨,铺了满地,如云霞一般。
几只麻雀在枝头跳跃,叽叽喳喳,喧闹不休,为这静谧的祠堂添了几分生气。
杜照林沉默片刻,忽道:
“承仙性情刚烈,不适合作家主。倒是弘春,性子沉稳,处事周全,可堪培养。
让他修习《衍世昌盛法》,或可为下一代家主人选。”
那孩子自幼不喜喧哗,不爱言语,却做事极有章法。
交代之事,必办得妥帖,从不推诿。杜照林早已暗中观察多年,心中早有这个想法。
杜照林转过身,目光落在杜照元身上,缓缓道,嘴上带着笑意:
“照元,你要不去香雪坊一趟?”
“万宝楼即将举办春季拍卖会,听说有须弥石。此物乃炼制家灵庙的主材,务必拿下。
此外,若有适合的功法玉简,也需留意,为家族多积些底蕴。”
杜照元点头:“我正有此意。须弥石必须拿到,家灵庙之事也不能耽搁下去。
早在十年前,承慧已经凝聚好四季气,其他材料苦苦寻找多年,一直没有踪影,此次须弥石,自然不能错过。”
杜照元略一沉吟,忽道:“那我带上弘礼吧。”
杜照林抬眼看他。
“那孩子闷在家里也不是办法。带他出去走走,见见世面,散散心,总归是好的。”杜照元语气温和,
“再说,香雪坊玉家凡俗族人不少,若有合适的姑娘,也可为他相看一二。”
弘礼自知无灵根后,便愈发沉默。
虽依旧读书习字,礼数周全,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却一日比一日暗淡。
从前还会追着承琦玩耍,如今整日闭门读书,一本接一本地看,看得人心疼。
带他出门,让他看看这世界繁华与广阔,或许能让他明白。
人生不止修行一条路。
凡人亦可活得精彩,娶妻生子,传宗接代,含饴弄孙何尝不是一种圆满?
圆满美好本就有无数解。
杜照林沉思片刻,缓缓点头:“如此甚好。让他散散心,也好。”
杜照林望着杜照元。照元对弘礼,真是上了心。虽隔一辈,却比自己这个亲爷爷还操心。
那孩子若能明白这份苦心,也该知足了。
杜照元笑了笑:“那大哥,家里就交给你了。我回去准备一二,过两日便动身。”
“路上小心。”杜照林叮嘱,又苦笑道
“须弥石要紧,但若价格过高,也不必强求,可暂且观望。
咱们杜家如今虽缺,却也不急在一时。缺那么多材料,有的等。”
杜照林顿了顿,又道:
“弘礼那孩子心思重,你路上多照看些。别让他一个人闷着,多与他说说话,开解一二。”
“知道。”杜照元应了一声。
兄弟二人又低语几句,杜照元便起身告辞。
他走出祠堂,外头阳光正盛,洒在肩头,暖洋洋的,驱散了祠堂内的阴凉。
院中桃树开得正旺,粉瓣如雪,随风飘落,落在肩头、发梢。
依然少年模样,眼里带着些许经事的洞明,一身春光浮锦,穿行桃林之中。
端是桃源仙人喜芳菲,一朝落尘拾花香。
杜照元踩着满地落花,脚步轻缓,一步步往外走。
弘礼应当还在玉仙院读书。
杜照元想了想,脚步一转,朝玉仙院走去。
穿过一个月亮门,便到了玉仙院。
院中安静,唯有书声琅琅。
侧厢传来清亮的诵读声,一字一句,清晰可辨,透着一股认真劲儿。
杜照元走到窗边,未惊动,只静静往里看。
弘礼坐在窗前,手中捧着一卷书,低头诵读。
阳光洒在他脸上,映出清秀眉目。读得很专注,嘴唇轻启,一行行往下念,神情肃穆,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一本书。
桌案上堆着厚厚一摞书,皆已翻旧,边角微卷,显是反复阅读。
杜照元看了片刻,心中微叹。他轻轻敲了敲窗棂。
“叩、叩。”
声音清脆,惊起檐下一只小雀。
弘礼闻声抬头,见是杜照元,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连忙放下书,起身整衣,规规矩矩行礼:
“二爷爷。”
声音清亮,礼数周全,挑不出半点错处。
杜照元笑了笑,温和道:“弘礼,过两日我要去香雪坊,你跟我走一趟。”
弘礼眨了眨眼,有些错愕:“香雪坊?”
“对。”杜照元点头,
“万宝楼有拍卖会,我去看看有没有合用之物。你跟我去,散散心,也见见世面。”
弘礼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波动,终是点头:“好,二爷爷。”
杜弘礼没有问为何选他,也没有推辞,只是乖顺应下。
杜照元看着他那张平静却略显苍白的脸,心中轻叹。
这孩子,把自己关得太紧了。
“那你这几日把东西收拾收拾,过两日我来接你。”
“好的,二爷爷。”
说完,弘礼便又坐下,重新捧起书卷,继续诵读,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插曲,生活依旧如常。
杜照元站在窗外,未立刻离去。
他望着那少年低头读书的侧影,阳光透过窗棂,在他肩头洒下斑驳光影,仿佛为他披上一件碎金织就的衣裳。
杜照元忽地开口,声音清晰:
“弘礼呀,人这一生,尽兴就好,别自个把自个限制死了。
修行不是唯一出路,凡人亦有凡人的活法,只要心安,何处不是道场?”
弘礼闻言,手中文书微顿,抬头望去。
窗外空荡荡的,哪还有人影?
只有一阵春风拂过,卷起几瓣桃花,轻轻落在窗轩之上,如点点胭脂,悄然绽放。
他怔了怔,望着那几片落花,良久,嘴角缓缓扬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杜弘礼低头,望着书页,轻声喃喃,似自语,又似回应那已远去的身影:
“这春光真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