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能得它相助,灵鱼之业,事半功倍。”
他悄然靠近,灵识轻探,那青鲤却似毫无察觉。
并非它感知迟钝,好像是……它根本不在乎。
杜照元眉头微皱,心中忽生疑窦:“这是遇到一条有心事的鱼了?”
杜照元沉吟片刻,忽而袖袍轻拂,一团晶莹剔透的泉水自掌心溢出。
是桃源洞天深处的灵泉水,蕴含浓郁生机,特别是对灵物而言,胜过世间一切珍馐。
那青鲤终于动了。
它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那团灵泉水上。
那一瞬,杜照元分明看到它眼中闪过一丝波动。
是渴望是久旱逢甘霖的本能悸动。
但也只是一瞬。
它多久没有见过这么好的东西了,水府好东西都不曾排上它。
它每日遭受的排挤、欺压、已经让它觉得,他不必存活于世了。
所以它离开了。
来到了这处地方,兄弟姐妹不屑光顾的人类地界。
人类,和他们龙鲤不一样。
它想,也许可以在人类地界就这样了结一切。
它一路风尘,一路伤痕。
它记得那日跃出江面,桃花开得极盛,江面如焚。
那是他在水光宝气之中不曾见过的。
它不再游了,停在了这里。
从此沉沦石凹,不再争,不再跃,只等岁月将它化为江底一缕尘埃。
人还是出现了,和它预想的一样,不过为什么他要将灵物掏出来呢。
它不解,心中升起渴望,却只是一瞬。
那又如何呢?
晒晒太阳,最后吃一口花瓣,也许就该走了吧?
于是,它静静看着,不动,不逃,也不争。
双眼如死灰,仿佛世间再无值得它挣扎的东西。
“……任人宰割?”
杜照元心中一软。
他忽然明白,这鱼不是无灵,而是心死太久。
它不是不愿活,而是不敢再信。
“你不是无心,”他轻声道,声音透过玉伞光晕,在水中轻轻荡开,“你是心死了太久……”
杜照元不再迟疑,指尖轻点,灵泉水如温柔的网,缓缓将那青鲤裹住。
水光流转,青鳞微颤。
就在灵泉水触碰身躯的刹那,那青鲤原本僵硬的尾鳍忽然轻轻一摆。
一种近乎本能的……放松。
它闭上了眼。
仿佛漂泊已久的孤魂,终于踏入了梦中的故土。
那灵泉水不仅温润它的伤,更似抚平了它心底深处的荒凉。
它好似知道,从这一刻起,它不再冷了。
杜照元看着它,眼中多了几分怜惜。
“从今往后,不必再等别人衔食,也不必在石凹中独自熬伤。”杜照元低语,声音如风过林梢,
在江底水光中唤出涟漪:
“我带你回家。”
不知多少年后,窜云入海、腾云驾雾的龙鲤依然记得那道温声。
那青鲤依旧沉默,可那原本如死灰般的眼中,却在深处,悄然浮起一丝极淡、极柔的光。
像冰封的湖面,裂开了一道春的缝隙。
江水悠悠,桃花依旧飘落。
杜照元转身向江面游去,玉伞青光在江面正阳的映照下渐盛,如一颗归去的星子。
而那几条青鱼,仍在石凹外徘徊,衔着桃花瓣,不知所措。
过了八秒,
缓缓低头,将花瓣轻轻嚼入口中。
江底静谧,唯有水草轻摇,仿佛在低语
“去吧,这一次,不再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