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弘春越说越快:
“再者,散修也是人,谁愿意一辈子漂泊?
若是有了安稳住处,再找个道侣搭伙过日子,慢慢就扎下根了。等他们有了家室,就更离不开这地方。”
“到那时候,桃源集的商户也有了稳定客源,不用愁生意做不下去。这是个长远的好处。”
杜照元听着,瞳孔里映着少年的脸。
这孩子说起这些时,眼睛亮得像点着了火,腰背挺得笔直,手指在桌面上比划着。
恨不得把整个规划都画出来给他看。
有前瞻,懂谋划,敢想敢干
确实是家主的料子。
“想法是好。”杜照元放下酒杯,语气却沉了几分,“只是建修士府邸,耗费不小。”
他数道:
“要勘察地形,要引芳陵渡口的灵脉过去,要每户建聚灵法阵、防护法阵。
这些都要请灵筑师,都要花灵石。一整套下来,花费的灵石可就多了。”
“再者,住户多了,治安压力也大。
散修里良莠不齐,若是闹出人命,对桃源集的名声可是不小的打击。
咱们杜家好不容易攒下的口碑,不能毁在这上头。”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窗外,语气更沉了些:
“还有江对岸的黑石滩刘家。这些年看着咱们桃源集眼热,在择景山的资助下,也在兴建集市。
择景山是景州第一山,有他们背书,那集市的规模怕是比咱们大得多。
到时候人流被分走,咱们这府邸建了,也未必有人来住。”
杜弘春听完,却没有露出半点沮丧。
少年脸上扬起笑容,带着几分自信:
“二爷爷,您担心的这些,我都想过。”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道:
“先说刘家那集市。二爷爷,我常和散修打交道,知道他们的心思。
十多年前择景山和百花谷、青丹门那一战,择景山境内散修被强行征调,死了多少人?
我听好些老散修说起过,那一战下来,择景山境内散修可是少了不少”
“择景山行事乖张,仗着自己是景州第一山,把散修当牲口使。
这事在散修口耳相传中,早就传遍了。直到如今,提起择景山,那些老散修还要啐一口。”
“反观咱们杜家”
杜弘春挺了挺胸膛:
“芳陵渡口现在是咱们一家的地盘。虽说也要受百花谷辖制,但比起对面刘家,可好太多了。
刘家那集市,说到底是择景山说了算,刘家自己不过是个管事的。”
“更何况,咱们这些年攒下的口碑,不是白给的。”
杜弘春道:
“散修来桃源集摆摊,交了摊位费,再无其他乱收费的。
没有额外的孝敬,没有强买的规矩,没有欺生的事。”
“若有纠纷,咱们公平处置,不看修为高低,不看出身门第。谁有理就帮谁,该赔的赔,该罚的罚。”
“有好几回,散修和商户起了争执,咱们都处置得妥妥当当。
那些散修回去一传十、十传百,如今整个放花江上,谁不知道芳陵杜家办事公道?”
“这是咱们的先天优势,刘家学不来的。”
杜照元听着,微微点头。
杜弘春又道:
“至于建府邸的事,二爷爷,散修惯常小心,咱们也不必一下子就把所有配套都建好。
可以慢慢来,分两步走。”
他伸出两根手指:
“一种是什么配套都没有的普通宅子,便宜些,租售都行。那些囊中羞涩的散修,先有个落脚的地方就满足了。”
“一种是配齐聚灵法阵、防护法阵的好宅子,价钱贵些。那些有了积蓄、想安稳过日子的散修,自然愿意花钱。”
“可租可售,看他们自己的意思。咱们慢慢建,建一批放一批,看看反应再说。”
“至于治安。”杜弘春顿了顿,
“咱们家中辛苦一些,多跑跑,多看看。
入住的人要仔细审查,底细不清的不要。平日里多巡查,有了纠纷及时处置。
只要用心,应当无虞。”
杜照元沉默了半晌,终于点了点头。
聚人气,稳客源,增收入。此事可行。
他和大哥这些年,步子确实太稳了些。凡事都以稳妥为先,反倒不如这孩子有闯劲。
“好,就按你说的办。”杜照元看着他,
“这件事交给你。”
杜弘春眸子一亮,脸上是压不住的喜色:
“是!”
“灵筑师得去香雪坊请,那边有经验的老匠人多。
府邸的设计,可以让吕春稚帮着看看,他审美还是不错的。”
杜弘春连连点头:“嗯,听二爷爷的吩咐。”
他想了想,又道:
“二爷爷,咱们现在有了桃源集,这条街叫桃源街。新建府邸的地方,我想叫桃源巷,您看如何?”
杜照元微微一笑:
“可以。我族与桃树有缘,这名儿相合,甚好。”
窗外,晨光越来越亮。
集市上的喧嚣声更大了,有人在吆喝着卖灵兽皮子,有人在争论着什么,有孩童追着跑过。
酒香氤氲在晨光里,混着江风吹来的水汽,有一种安稳的烟火气。
杜弘春站在窗前,看着外头的热闹,嘴角微微上扬。
少年的眼里,已经是一片明朗的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