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碗菜肴被整整齐齐地码在长桌上,蒸的、煮的、炸的、炖的,香气混在一处,飘得满村都是。
新拉好的糖瓜堆在竹篾编的大筐里,金黄透亮,看得人眼馋。
有几个馋嘴的孩子围在筐边,眼巴巴地望着,口水都快滴下来了。
一个围围裙的婆娘看不过去,笑着骂了句小馋猫,拿小锤敲碎一个糖瓜,给孩子们一人分了一小块。
孩子们顿时眉开眼笑,捧着糖瓜蹦蹦跳跳地跑开,围着村口的牌坊追逐打闹。
红绸在他们头顶飘荡,笑声清脆得像银铃。
吉时将至。
杜弘礼翻身骑上一匹棕红色的大马。那马通身油亮,唯有额前一撮白毛,此刻也系上了红绸。
马头上还蹲着一只雪白毛发的大猫儿,那猫儿慵懒地眯着眼,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仿佛也在看热闹。
杜弘礼一身大红喜服,衬得他眉眼愈发明朗,腰背挺直地坐在马上,嘴角噙着笑意。
今日,他是天底下最好看的新郎官。
高头大马后面,是一顶花轿。
百花妆点的轿身,红的牡丹、粉的桃花、白的梨花,层层叠叠,簇拥着轿帘,轿顶四角垂着长长的流苏,随风轻摇。
玉净梨端坐轿中,手里绞着一方绣帕。她透过隐隐约约的轿帘缝隙,悄悄望着前面那个骑在马上的身影。
她男人,是极好的。
他们二人都是生在仙族,却像入了一条岔路,在入口就和别人不一样。
她见过弘礼的眼神,她知道,他和她一样,不甘做个凡人,但已接收了现实。
想在有限的生命之中活出不一样的自我。
她愿意陪着他,好好走完这短暂的一生。
轿子停了。
她的家到了。
帘子被轻轻挑起一角,那人的手伸了进来。
修长、干燥、温热。她将自己的手放进他掌心,被他稳稳握住。
一条红绸,连在了她和他的手中。
拜堂。公公婆婆端坐上首,笑得合不拢嘴,说着“白头偕老”的吉祥话。
拜了老祖。祝他们二人兴旺繁衍、福泽乡里。
红绸在飘,小儿在笑,满堂热热闹闹。
不知是哪个胆大的孩子嚷了一句:
“新娘子脸红了!新娘子好漂亮!”
满屋子哄笑起来。玉净梨垂着眼,唇角却悄悄弯了起来。
入了洞房。
红烛高照,满室暖光。
他和她并肩坐在床沿,静静听着外头渐渐远去的喧闹声。
“累不累?”他偏过头,轻声问她。
她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笑了:
“有点。”
他也笑了,伸手将她鬓边的一缕碎发拢到耳后。
春宵一刻值千金。
她靠在他肩头,心里头忽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
值此春宵。
她,玉净梨,在杜家真正的生活,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