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照月立在练气莲台之上,千红藤舞得虎虎生风,将又一位挑战者抽落台下。
那人在雪地里滚了两滚,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地爬起身来,头也不回地钻入人群。
台下喝彩声此起彼伏。
杜照月收鞭而立,胸膛微微起伏,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一战打得并不轻松。
对手同样是是练气九层巅峰,与她境界相当,且一手金钟罩功夫练得炉火纯青。
她足足抽了二十几鞭,才堪堪破开对方的防御。
但她终究是赢了。
这是第几场了?她默默数了数,第四场?还是第五场?
打得太多,竟有些记不清了。
杜照月下意识地扭头,在人群中搜寻二哥的身影。很快,她看见了那张熟悉的面孔。
杜照元正望着她,眉眼间带着浅浅的笑意,冲她点了点头。
目光里满是赞许,欣慰。
杜照月心头一暖,冲他甜甜一笑。
有杜照元给的灵泉水恢复法力,她确实底气足了许多。
方才那几场打下来,每打完一场,她便悄悄饮上一口。
那泉水入腹,干涸的丹田便如久旱逢甘霖,灵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
打得对手一个接一个措手不及。
照这样下去,坚持到第五日,拿下一个名额,应是板上钉钉的事。
杜照月心中大定。
杜照元冲杜照月点了点头,转身向着筑基擂台的方向走去。
雪还在落,纷纷扬扬。
他的身影穿过雪幕,渐渐被人群吞没。
筑基擂台这边,气氛与练气擂台截然不同。
少了些喧嚣,多了些肃杀。
十座莲台悬于湖面之上,在漫天飞雪中若隐若现。
已有六座莲台尘埃落定,再无人敢上去触霉头。
冬夫人依旧站着中间左三莲台,白衣胜雪,眉眼低垂,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
她身旁不远处,马家和黄家修士各自占据一座莲台,闭目调息,岿然不动。
何家也出手了。
杜照元抬眼望去,只见何艺山立在一座莲台之上,负手而立,面色淡漠,两鬓花白的头发未显老态。
反而凭添山岳一般的压力。筑基后期,气息浑厚,绝非易与之辈。
他身边不远处,另一位莲台上坐着个古板的老头,面容清瘦,双目微阖,手握洞箫,正是何家大长老何修然。
何家两人,各占一座莲台,无人敢撄其锋。
最惹眼的,仍是玉无瑕。
那一身黑裙的女子立于最中间的两座莲台之一,黑裙猎猎,幽蝶环绕。
玉无瑕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侧目,目光穿过雪幕,与杜照元遥遥一碰。
目光清冷如霜,微微颔首。
杜照元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移向剩下的四座莲台。
这四座莲台上,仍在激战。
他细细打量了一番。
这四位守擂者皆非家族修士,应是孤身来香雪坊打拼的散修。
能走到这一步,说明都是有真本事的。
其中一座莲台上,站着位筑基后期的中年汉子,使一对开山斧,斧法刚猛霸道,逼得挑战者连连后退。
杜照元看了一会儿,暗暗点头。
此人根基扎实,战斗经验丰富,若无意外,这座莲台的名额应是他的了。
另外三座莲台则要惨烈得多。
三位守擂者皆是筑基中期,在连番车轮战之下,已现疲态。
一人身上带伤,血迹染红了半边衣襟。
一人气息紊乱,调息时胸口起伏剧烈。
还有一人面色苍白如纸,显然灵力已近枯竭。
车轮战,到底太熬人了些。
杜照元收回目光,心中有了计较。
几大家族都已登场,杜家若再不出手,难免落杜家的名声。
杜家如今正在上升期,名声二字,有时候比真金白银还重要。
特别是芳陵渡还在发展阶段,他该上场了,而且必须赢。
他目光在三座尚在激战的莲台间游移,最终落在了左侧第五座。
这座莲台最靠近练气擂台,与冬夫人的莲台隔了一座。
此时台上站着位黑服青年,手持一根玄铁长棍,正与一名挑战者激战正酣。
筑基中期。
使棍。
杜照元静静看着。
那黑服青年棍法精妙,一招一式皆有大开大合之势,却又在细微处藏着机变。
对手是个筑基初期的修士,被他压得喘不过气来,不过十数招,便被一棍扫落台下。
黑服青年收棍而立,胸膛微微起伏。
他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摸出一枚丹药服下,闭目调息。
丹药入腹,苍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些许红润,紊乱的气息也渐渐平稳下来。
杜照元看在眼里,心中暗赞一声。
此人战斗经验丰富,且知道惜力,每一招都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浪费灵力,又能尽快结束战斗。
是个聪明人。
雪还在落。
黑服青年调息完毕,睁开眼,沉静的眸子扫过台下的人群。
那些面孔或兴奋,或跃跃欲试,或蠢蠢欲动,却没有一人敢登上台来。
他静静站着,任由雪花落在肩头,等着下一位对手。
雪落无声。
忽然,莲台上多了个人。
那人身着青衣,衣上绣着浅浅的春景纹样,在这漫天飞雪的冬日里,显得格外突兀。
面白无须,眉若翠山,瞳生熠光,点漆之间是一片温润之色。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不疾不徐,仿佛不是来登台守擂,而是来赏雪的。
来人轻轻开口,冷冽的声音穿过雪幕,钻入黑服青年的耳中:
“杜家杜照元,见过道友。”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黑服青年握着玄棍的手陡然一紧。
杜家真人,终于出现了。
只是他没想到,这位杜家真人会选中他这座莲台。
他这莲台位置偏,靠近练气擂台,是十座筑基莲台中不起眼的一座。
几大家族的真人要登场,自然会选那些位置显赫、更能扬威的莲台,怎会看上他这末席之地?
但杜照元偏偏就来了。
黑服青年来不及多想,台下已然炸开了锅。
“照元真人!是照元真人!”
“我等他好久了!从第一天就在等!”
“当年花朝节一见,自此君往心上坐!我终于又见到他了!”
“不愧是第一位男百花使首,真好看!我想给他生猴子..........不,我不配给他生猴子……呜呜呜!”
那女修说着说着,竟真的哭了起来。
台下热闹得像过年,台上却静得能听见雪花落地的声音。
黑服青年紧盯着杜照元,丹田内刚刚恢复的法力不知为何竟隐隐躁动起来。
他修行多年,生死搏杀经历过不知多少,早已练就了一颗古井不波的心。
可此刻面对这个看上去温润如玉的年轻人,他竟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
此人状若浮尘飘絮,如谪仙人一般,气势却如山川河岳,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黑服青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
下一刻,黑色的瞳孔中泛出古井一样的沉静,再不见半分杂乱。
他双手横握玄棍,两大拇指撑住棍身,横插于拇指与其他几指之间,沉声道:
“夏贺秋,见过照元真人。”
话音落下,玄棍重新竖回手中。
另一只手往前一请,口中高喝:
“请!”
气氛陡然一变。
雪花仿佛都飘得慢了些。
杜照元微微颔首,也不见他如何动作,脚下忽然生出无数绿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