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离开玉家,抵达芳陵渡后,杜照元与杜照月便彻底沉入了深居简出的闭关之中。
只待两年后水月洞天再度开启。
然而对整个芳陵渡杜家而言,
自三月桃花灼灼之际,芳陵渡口的人流便日渐稠密起来,桃源集的名声引来更多修士驻足。
这座小小的修士集市,正悄然扩张着它的版图。
而在桃源集更东面的临江之地,一座座崭新的府邸正拔地而起。
杜家早已将道路修缮一新,一条笔直的青石板路自桃源集延伸至江畔,两侧遍植桃树,此时正值花期,灼灼其华。
被杜弘春请来的灵筑师正领着门下弟子忙得热火朝天,起砖、架梁、绘纹,各司其职。
灵筑一道,位列修仙百艺之中,难度颇高。
绝非单凭土系术法便能胜任,须得精通地脉之学、阵法之学等庞杂体系,方敢言入门。
老梁头悠然地望着自家亲传弟子风娘叉着腰,正对着手底下的工匠们一顿呵斥,不禁乐呵呵地笑了起来:
“风娘,你训他们作甚?好歹都是跟着咱们漂泊多年的,混口灵石用的可怜人罢了。”
老梁头的目光扫过那些架梁的汉子,这些人修为普遍不高,最高的也不过练气中期。
他们惜命,不敢去险地争夺资源,却又不肯断了长生的念想,便将所有希望都押在了下一代身上。
没日没夜地赚着灵石,只为给自家孩子搏一个前程。
风娘闻言,抬手摸了摸额角汗湿的秀发,又紧了紧束发的蓝色布绸。
那张平日里还算平和的脸庞此刻写满不满,快步走到老梁头身边,搀扶着将她养大、恩同生父的老人坐了下来。
“师傅,您看看他们干的这活?
墙面一点儿都不平整!虽说主家仁厚,不是个挑刺的,可咱们也不能糊弄啊!”
老梁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瞧了瞧,不过是一处粉腻没刮匀罢了。
“这里面掺了河珠粉,本就不好刮,你多盯着些,好生跟他们说便是。”
风娘无奈地叹了口气:
“就您心善!”
目光落在老梁头花白的鬓角上,眼底倏地一酸,是啊,这老头子若不是心善,怎会在那年大冷天把自己捡回去养大?
又怎会将毕生心血倾囊相授?他啊,就是天底下最心善的人。
风娘猛地一转头,嗓门又提了上来:
“还在闲聊?还想不想要灵石了!主家给的灵鱼都白吃了不成!
都给我麻利点儿,别误了绘制灵纹的时辰,一个个懒货!”
听见风娘又扯着嗓子骂开了,老梁头不禁摇了摇头,这丫头算是叫他养废了。
自幼跟着他四处奔波,在男人堆里摸爬长大,性子难免烈了些,大大咧咧的。
好在模样生得寻常,倒也平平安安地长成了。
风娘在一旁高声吆喝,老梁头却悠闲地品着茶,任远处江面送来的凉风拂面。
这些年的日子好过了许多,万事不用他操心,风娘一人便能操持妥当。
他可以安心养老了,再养上几年,也该去了。
风娘这般能干,他总算能放心了。
正想着,远远望见一位青年正缓步朝这边走来。
是少东家来了。
老梁头连忙扯了扯一旁正高声呼喝的风娘的袖子。
风娘不耐地转过头,以为师傅又要念叨她,谁知一抬眼,便直直撞进了一张平静温和的年轻面庞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