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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赵坐进副驾驶，大刘靠在后座另一侧，闭着眼像是打算补一觉。

吉普车驶出广场，拐上了通往城外的公路。

路两旁的景象很快从街道变成了稀疏的民房，又从民房变成了大片大片的田地。

约莫开了一个小时，前方的视野忽然开阔了。

营区外围的铁丝网从田野边缘延伸出来，沿着一条笔直的边线向两侧展开。

哨楼在灰蓝色的天幕下露出一个方正的轮廓，像一枚钉子钉在路尽头。

吉普车减速，停在岗哨前。

值班的战士看见车，抬杆放行。

营区大门缓缓滑开，露出里面整齐的行道树和灰白色的营房。

操场上有战士在列队跑步，口号声被风送过来，断断续续的，像隔着很远的一段路。

车在一栋三层高的办公楼前停下，引擎熄了火，周遭的安静很快漫了上来，重新裹住车身和车里的四道呼吸。

苏枝意推开车门，靴子踩在营区的水泥地上，发出一声轻微的、踏实的声音。

她抬起头，深吸了一口北方的初秋风，那风吹过来，把她发梢吹得轻轻扬起。

韩师长已经站在办公楼门口的台阶上了。

他穿着深色军装，没有戴帽子，双手背在身后，目光穿过小半个操场，落在她身上，不轻不重地停了一瞬，然后从她那只已经磨得发白的帆布包上滑过，又落回她脸上。

“回来了。”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他特有的那种风格，不绕弯子。

苏枝意立正站好，看着他，语气平稳：“韩师长，我回来报到。”

韩师长打量了她几秒，没有多说什么关于雨林的事，只淡淡问了一句：“一路还顺利？”苏枝意知道，这句话问的既是从这里出发的雨林，也是下火车之后这一段。

她迎着他的目光答了一句：“火车上遇到一点事，已经解决了。韩师长，先办报到手续吧。”

韩师长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点头，又像是被她那副轻描淡写的口气逗到了，但最终什么都没点破。

他转身朝楼里走去，背影在走廊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沉稳，声音从前面传过来：“进来吧，手续早就给你准备好了。”苏枝意跟在他身后，走进办公楼。

韩师长走进办公室，在办公桌后面坐下，示意苏枝意也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他靠在椅背上，把桌上的搪瓷缸端起来喝了一口水，放回去，看了她一眼，像是在等她把气息稳下来。

“小苏啊，”他开口了，语气比刚才在门口时缓和了一些，但还是带着那种老上级特有的干脆劲儿，“部队决定，先让你从班长做起。”

苏枝意没有接话，安静地听着。

韩师长继续说道：“你为部队做的那些事，我知道，边防那边的同志也知道。但部队有部队的规矩，直接给你往上推，别人不知道你这段时间做了什么，难免不服气。对你个人也不好。”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面轻轻扣了一下，“你刚来，先熟悉熟悉部队的环境和节奏，也让战士们认识认识你。”

苏枝意点了点头：“我明白，韩师长。”

韩师长的嘴角微微松了一下，像是早就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翻了翻，又放下：“宿舍已经给你安排好了，在女兵连那边，单间，不大，但安静。你爸妈那边——国家重新给他们分配了房子，就在研究院的家属院里，离这儿不算近，但也不算太远。”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他们现在还在帮你把控那些药丸的质量，每一批从你手里出去的东西，都得先经他们的手检验，确认没问题了才能往下发。这是你爸自己提的，说‘不能让闺女经手的东西出半点差错’。”

苏枝意听着，没有打断，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韩师长又补了一句：“你要是想过去跟他们住，打一份申请就可以了。周末或者其他空闲时间，随时可以回去。你看你考虑一下。”

韩师长把钥匙推过来的时候，苏枝意伸手接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那把黄铜钥匙，边缘已经被磨得发亮，握在掌心里凉丝丝的，像一枚已经被人握了很久的金属，透着一股妥帖的分量。

韩师长见她没有立刻离开，又补了一句：“你爸妈那边，已经帮你留好房间了，随时可以过去住。”

苏枝意沉默了一瞬，把钥匙收进衣兜。

她抬起头，语气很平，但每个字都是想过的：“韩师长，我先住宿舍。”韩师长看着她，像是等她多解释一句。

苏枝意知道他在等什么，便多说了一句：“我考虑过了。训练在这边，住宿舍方便一些——早上出操不用赶，夜里万一有紧急任务也能随时到。我现在毕竟是班长，住在家属院不合适。跟战士们住在一起，有什么事也能及时照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