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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枝意端着碗,面色平静,但那只被踩的脚微微往后缩了一下,鞋面上一道浅浅的印子,是她妈那双塑料拖鞋底的纹路。
苏文渊先反应过来,放下茶杯,探过身子看了一眼,嘴巴张了张:“踩、踩错了……”声音很小,带着一种“不是我干的”的心虚。
陈听澜的脸腾地红了,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
她把脚彻底收回去,坐直了身子,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耳根那点红骗不了人。
苏枝意把汤碗放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鞋面上的鞋印,又抬起头,看着她妈。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嘴角弯了一下,很轻,但没压住。
陈听澜被那一眼看得更不自在了,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刚才高了几度:“枝枝,那个……那个你在部队还适应吧?”
苏枝意端起碗,把最后一口汤喝完,不紧不慢地放下,才答了一句:“妈,我今天才来第一天。”
团子在意识里笑得前仰后合:“主人你妈踩错了!她本来要踩你爸的!结果踩你脚上了!你看你爸那个表情,他嘴角在抽!他肯定想笑又不敢笑!”
苏枝意没理它,抽了张纸擦了擦嘴,站起来收碗。
陈听澜也跟着站起来,伸手去接她手里的碗,手碰在一起的时候,苏枝意感觉她妈的手指微微用了点力,把碗接了过去,顺带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那一下不重,但意思很清楚:你等着。
苏枝意把碗递过去,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分。苏文渊还坐在桌边,茶杯端在手里,茶叶末早就沉了底,他一口都没再喝。
他抬头看看苏枝意,又看看陈听澜的背影,终于忍不住,用拳头抵住嘴,闷闷地咳了一声。
那声咳听着像咳嗽,但苏枝意经过他身边时,分明看见他肩膀在抖,嘴角压成一条线,压得很辛苦。
苏枝意伸手拍了拍她爸的肩膀,什么都没说,端着剩下的碗进了厨房。
身后传来陈听澜低低的一声:“你还笑?”然后是苏文渊压着嗓子的“我没笑”,再然后是陈听澜的又一声:“你嘴角都咧到耳根了,当我没看见?”
水龙头哗哗地响起来,苏枝意站在水池前,把手伸进凉水里。
水流过指缝,冰冰凉凉的。她低下头,看着水槽里打着旋的泡沫,嘴角那个弧度一直没收回去。
厨房里,苏枝意把最后一个碗放进碗柜,用抹布擦了擦手。
陈听澜站在旁边,把灶台又擦了一遍,那块抹布在同一个地方来回蹭了好几趟,蹭得台面都能照出人影了。
“枝枝啊。”陈听澜终于开口了,声音像是随口一问,但那股子劲儿明显是憋了一整顿饭的。
“嗯?”苏枝意把抹布挂回钩子上,偏头看她。
“你跟小贺……怎么样了?”
苏枝意的手停了一下,然后拧开水龙头冲了冲指尖:“挺好的啊。”
陈听澜把抹布往灶台上一搁,转过身来,双手在围裙上蹭了蹭,那动作带着一种“我要认真说了”的架势:“那个……你不在的这些日子里,小贺三天两头往家里送东西,来帮忙。上次你爸腰扭了,他背着上医院,跑前跑后的,比你二哥来得都勤。”
苏枝意靠在碗柜边,没有接话。
陈听澜看了她一眼,又把目光收回去,看着自己围裙上那朵洗得发白的碎花,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你俩……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
苏枝意端起灶台上那碗剩汤,拿勺子舀了一口。
勺子送到嘴边,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就是那种听上去什么都没变、但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停顿。
汤在唇边停了一瞬,才咽下去。
她还没开口,客厅里传来一阵椅子腿刮地面的声音。
苏文渊端着茶杯走进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像是不经意地路过,又像是一直在等这个时机。
他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语气里带着一种很少见的、主动参与的认真:“是啊闺女。”他顿了顿,像是在心里把什么话翻来覆去确认了一遍才肯放出来,“咱不能耍流氓不是。”
苏枝意差点被那口汤呛到。
她放下碗,看着她爸。
苏文渊站在厨房门口,灰白的头发被走廊的灯照得柔柔和和的,眼镜摘下来了捏在手里,目光却一点也不含糊地看着她,像在实验室里盯着一个关键数据。
陈听澜在旁边补了一句:“你爸说得对。人家小贺对咱家这么好,你不能没个说法。”
苏枝意从碗柜上直起身来,把碗放进水槽,拧开水龙头冲了冲。
水声哗哗的,她没回头,声音平稳地穿过水声:“我跟他才处大半年。我刚到部队,还没安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