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径上安静了片刻，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

“快看！他们在那里！”

“他们没事！”

一群人涌了过来，打头的是萧云澜，还有白小芸、白芷晴、白俊佑、白宇轩，后面跟着四个林家弟子，再往后，是成佩玉。

“哎呀！大少爷！”林家弟子冲过来，看见林宸宇浑身是血的模样，惊呼一声，“怎么伤成这样了？”

白家人也围了上来，“月娘，那珠子是不是在你身上？能不能拿出来让我们开开眼？”

萧云澜走上前来，目光先掠过柳月娘，见她并未受伤，随即视线落在她身边那个浑身是伤的人身上。

再然后，他的目光定格在某一处。

林宸宇的手，正紧紧握着柳月娘的手腕。

那手握得很紧，紧得指节都有些发白。明明那个人已经虚弱得像是昏了过去，可那只手，却像生了根一样，死死缠在柳月娘腕间。

萧云澜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走上前，在林宸宇身边蹲下，伸出手，握住林宸宇的手腕，一点一点地，用力掰开。

那手握得真紧。明明已经没有力气了，却还是固执地不肯松开。

萧云澜用了些力道，才将那只手从柳月娘腕间剥离。

“月娘，”他抬起头，看向柳月娘，“你歇一下，我来扶他。”

柳月娘还没开口，萧云澜已经弯下腰，将林宸宇的一条手臂搭在自己肩上，把人架了起来。

“走吧。”他说，“先出去再说。”

柳月娘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刚站直，就听见林宸宇闷哼了一声。

极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可柳月娘离得近，还是听见了。

她下意识看去，却只看见萧云澜扶着林宸宇往前走的背影，看不出任何异样。

只有萧云澜自己知道，他架着林宸宇的那只手，正不动声色地用力，指尖狠狠掐进林宸宇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掐出血来。

让你握。

让你握那么紧。

萧云澜面上依旧面无表情，脚步沉稳地往前走。

可那掐着林宸宇手臂的手，力道又重了几分。

就在这时，肩上传来又一声极轻极轻的闷哼。

“唔……”

萧云澜低头，对上一双不知何时睁开的眼睛。

林宸宇正看着他。

那张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可此刻，那双眼睛却弯了弯，弯出一个虚弱极了、却带着某种意味的笑意。

萧云澜心里微微一沉。

果然，林宸宇开口了：“月娘……”

柳月娘听见这一声，下意识快走两步，跟了上来：“怎么了？”

林宸宇没有看她，只是靠在萧云澜肩上，虚弱地喘着气。他的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忍着什么巨大的痛苦，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萧云澜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他没事。”他淡淡道，脚步不停，“可能是伤口疼，正常的。”

“不是……”林宸宇的声音又响起来，更轻了，轻得像一片羽毛，带着委屈，“萧少主……掐我……”

柳月娘一愣。

萧云澜的脚步顿住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

白小芸第一个反应过来，惊呼道：“什么？我们少主掐你？怎么可能？”

白俊佑和白宇轩对视一眼，默契地跟在后面，不说话。

萧云澜站在那里，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只有他自己知道，掐着林宸宇手臂的那只手，正被林宸宇用最后那点力气反握着，握得死紧，像是在说：你动啊，你再动一下试试。

萧云澜心里掀起滔天怒火。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面上依旧是那副沉稳的模样。

“没有的事。”萧云澜淡淡道，声音平稳如常，“林大少爷伤得太重，可能是神志不清，产生幻觉了。”

“是吗？”林宸宇的声音又响起来，依旧是那样虚弱，那样委屈，“月娘……我疼！”

柳月娘正要开口，“我来扶吧….”

成佩玉从人群后面挤了上来，看着林宸宇：“月娘你也累了，我来替萧少主扶一会儿。”

他说着，就伸出手，要去接林宸宇的另一边。

手还没碰到林宸宇的手臂——

“嘶……”

林宸宇整个人轻轻一颤，眉头紧紧蹙起，嘴唇都白了，像是对那只还没落下的手产生了剧烈的反应。

“别碰……疼……”

成佩玉的手僵在半空中，整个人都愣住了。

林宸宇没有看他，只是费力地转过头，望向柳月娘，“月娘……你扶我好不好？”

柳月娘看着他这副模样，又看了看僵在原地的成佩玉，再看了看面无表情的萧云澜。

她叹了口气。

“行了。”她走上前，从萧云澜手里接过林宸宇，重新把人扶住，“我来。”

林宸宇靠在她肩上，整个人像是终于找到了安全的港湾，轻轻蹭了蹭她的肩膀。

“谢谢夫人。”他的声音虚弱极了，却偏偏带着满足。

成佩玉还站在原地，看着柳月娘扶着林宸宇往前走的背影。

“月娘，我真的还没碰到他……”他小声说，可柳月娘已经走远了，根本没有回头。

成佩玉讪讪地放下手，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失落。

他有多久没和月娘好好说过话了？

他想帮忙，想让她歇一歇，想和她说句话，可那个林宸宇，连手都还没碰到就开始喊疼。

成佩玉看着前面那两个人相依的背影，心里酸涩难言。

月娘现在……是不是已经不需要他了？

他张了张嘴，想喊她一声，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