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缓缓闭上了双眼,手指,有节奏地敲击著面前的青铜案几。
“无解……”
他轻轻吐出两个字。
从分封到郡县,从贵族到官僚。
他以为,自己已经设计出了一套,足以传之万世的完美制度。
但天幕上的歷史,却告诉他一个残酷的真相。
只要权力,是由人来执行的,那么,就必然会產生利益集团。
区別只在於,这个集团,是以血缘为纽带的“世家门阀”,还是以师生、同乡、同年为纽带的“文官集团”。
他们的本质,都是一样的。
那就是,窃取皇权,垄断国家,將整个天下,变成他们自己的私產!
“李斯。”
“臣在。”
“告诉朕,我大秦的律法,可能防住,后世这般,臣子以天下安危,胁迫君父之举”
李斯沉默了。
他知道,秦法严苛,但秦法,终究是用来管束“臣子”的。
而当天幕上那群人,將自己与“天下”捆绑在一起时,他们就已经脱离了“臣子”的范畴。
他们,將自己,摆在了与皇帝对等的位置上!
这是阳谋!
是任何律法,都无法制裁的诛心之论!
看著沉默的李斯,嬴政忽然笑了。
“看来,光有严刑峻法,还不够。”
他的双眸,猛然睁开,那里面,是焚尽六国的滔天霸气!
“朕,还需要一把,不讲任何规矩,不被任何律法束缚的刀!”
“一把,只属於朕一个人的刀!”
“一把,能让所有敢於挑战皇权的人,在恐惧中,学会何为敬畏的刀!”
他似乎已经从朱见深的身上,找到了那个,打破千年死局的……答案。
天幕之上,朱迪钧的声音,將所有帝王的思绪,拉回了成化年间的朝堂。
“家人们,当文官集团,將『造反』这柄双刃剑,递到皇帝面前时,他们以为,自己贏定了。”
“因为在他们看来,任何一个正常的皇帝,都不会选择玉石俱焚。”
“但是,他们算错了一点。”
朱迪钧的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笑意。
“他们面对的,不是一个正常的皇帝。”
“而是一个,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早就被逼疯了的復仇者!”
“朱见深,他收回了西厂这把开山大斧,却从袖子里,抽出了一把更小,也更致命的手术刀!”
“他要做的,不是砍翻整个森林。”
“而是要精准地,切断这个庞大集团的……中枢神经!”
画面流转。
兵部尚书项忠的府邸,出现在天幕中央。
这位刚刚在朝堂之上,慷慨陈词,逼得皇帝罢黜西厂的六部九卿之首,此刻,正在家中,与几位心腹同僚,饮酒庆贺。
“汪直已除,西厂已罢,此皆仰赖诸公之力啊!”
项忠满面红光,意气风发。
在他看来,这不仅仅是一次弹劾的胜利,更是整个文官集团,对皇权的一次成功反制!
他们再一次向皇帝证明了,谁,才是这个帝国真正的主人!
然而,他们没有看到。
在项忠府邸的对面街角,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几个身穿寻常布衣,却目光锐利如鹰隼的汉子,正死死地盯著这里。
他们的袖口,都纹著一个不起眼的飞鱼图案。
锦衣卫!
“家人们,看到了吗”
朱迪钧的声音,充满了玩味。
“皇帝明面上,罢黜了西厂,甚至连汪直,都被赶回了御马监,闭门思过。”
“他做出了一副,彻底认输的姿態。”
“但暗地里,他却將沉寂已久的锦衣卫,以及东厂的力量,拧成了一股绳!”
“他们的目標,只有一个!”
朱迪钧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项忠的画像上!
“项忠!”
“皇帝没有去碰內阁首辅商輅,也没有去动那些盘根错节的老臣。”
“他只选择了一个人。”
“那个跳得最高,叫得最响,也是把柄最多的……出头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