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间的光影在朱迪钧身后剧烈颤动。
那是名为“权力”的波涛,正在正德朝的初期疯狂咆哮。
朱迪钧推了推並不存在的眼镜,眼神在灯光下显出一抹让人心悸的冷漠。
“家人们,看过刚才那场踢皮球的官场闹剧,你们觉得武宗会就此罢手吗”
“如果他真的就此认栽,那他就不是那个搅动大明风云、敢在草原上提刀砍蒙古王公的朱厚照了。”
屏幕上的时间轴,被定格在正德元年四月。
这是春天。
却是一场足以冻结整个大明官场的倒春寒。
“重修马坊的拨款被內阁卡死了。”
“曾鉴老狐狸把锅甩给了钦天监。”
“朱厚照坐在龙椅上,看著这群老谋深算的臣子,他没有咆哮,只是下达了第二道指令。”
画面中,太监陈贵再次走进了內阁值房。
他手里攥著一份新的圣旨。
內容简单到令人髮指。
“皇帝要在京城郊外,划拨一千亩草场给自己。”
“理由只有一个:皇帝想骑马,马需要草,既然马坊修不了,那朕自己占个地盘放马总行了吧”
朱迪钧敲击键盘的声音在寂静的直播间內显得格外刺耳。
“家人们,看清朱厚照的真实目的了吗”
“他是要用这块草场当地基,直接绕过工部,把这块地作为他建立『独立王国』的秘密基地!”
“这已经是卑微到了尘埃里的请求,甚至带点破罐子破摔的委屈。”
“但你们猜,文官集团是怎么回扣的”
屏幕上,一个名叫张文的户部给事中,正站在朝堂中心,口水横飞地引经据典。
他手里捧著的,是《大明会典》。
“张文说:陛下,这草场绝对不能给你!”
“为什么”
“因为这是太祖高皇帝朱元璋定下的铁律,京郊草场归户部管理,为的是全国马政的统筹!”
“他指著那千亩荒地,大声疾呼:动一块土,就是动了太祖的祖制,就是不孝,就是祸乱天下!”
朱迪钧的声音里透出一股抑制不住的怒极反笑。
“哈哈哈哈!听听,多么感人肺腑的忠言!”
“可我想问问这位张大人。”
“弘治年间,文官集团为了捞钱,以修宪的名义废止『开中法』,使用『折色法』,將马政从实物收缴改成折现的时候,你们怎么不提朱元璋的规矩”
“当这些草场被勛贵和文官私下瓜分,变成了各家別院的后花园时,你们怎么不提祖制”
“现在皇帝想在自家的宅基地上修个跑马场,你们突然想起朱元璋这位老祖宗了”
“这叫什么”
“这叫无耻双標!”
“这叫用朱元璋的刀,去砍朱元璋的重孙子!”
大明洪武时空。
朱元璋的脸黑得像锅底。
他手里那根纯金打造的镇纸,已经被他硬生生捏出了一道指印。
“咱的规矩”
“这帮畜生,竟然敢拿著咱的规矩,去卡咱孙子的地”
“咱定规矩是让你们帮著老朱家守天下的,不是让你们当挡箭牌,把皇帝困死在宫里的!”
朱元璋猛地拍案而起。
他对著虚空怒吼,声音几乎要掀翻奉天殿的瓦顶。
“给咱记下这个张文!”
“让锦衣卫去查,查他的三代,查他在洪武朝的亲族!”
“只要让咱抓到一点儿把柄,咱要把他全家都塞进那千亩草场里,当成肥料埋了!”
永乐时空。
朱棣的战靴在地砖上踏出沉重的响声。
他听著天幕上对“马政”的分析,眼中寒芒毕露。
“军备废弛,马政破败。”
“这帮文官真是有脸说啊。”
“他们一边把马政的利益吞个精干,一边反手给皇帝扣上一个马政破败的黑锅。”
“好手段,真是杀人不见血的好手段!”
天幕上,朱迪钧的爆料进入了最高潮。
“家人们,最气人的还在后面。”
“內阁在给朱厚照的正式回文里,甚至用了一种近乎恐嚇的语气。”
“他们说:当初你父皇朱佑樘,也就是明孝宗,他也想找我们要地,我们都没给!”
“你爹那种『仁君』都不能坏了规矩,你这个十五岁的小孩子凭什么”
“如果你一定要开这个先河,那么將来马政彻底坏了,大明军队要是没有战马去抵御韃靼,这千古罪名,都得由你朱厚照一个人背著!”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裂,甚至出现了由於情绪过於激动导致的满屏乱码。
【“这特么是臣子能对皇帝说的话”】
【“杀!不杀真的没法收场了!”】
【“朱厚照快去拿刀,我特么看下去了,气得我血压都上来了!”】
【“这就是道德绑架的祖宗吧只字不提自己的贪墨,把黑锅全甩给皇帝背,这种官当得也太爽了!”】
朱迪钧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深邃。
“面对这种全方位的精神压制和道德恐嚇,朱厚照沉默了很久。”
“他站在乾清宫的窗户前,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
“他知道,在这个朝堂上,他求不来一两银子,也求不来一块土地。”
“文官给他的选择只有两条。”
“要么,像他父亲一样,当一个被所有人夸讚、却死得不明不白的『仁君』。”
“要么,就彻底跟这帮所谓的圣人门徒撕破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