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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神宫的大殿外面是终年不休的大雪,冷风呼啸,吹动着窗棂的声响,不断敲打着人心。
大殿之内,有人被这声音吵得有些烦躁。
有人明明身处这般环境,却莫名热得冒汗。
还有人想要勃然发怒,可张了几次嘴之后,又归于沉寂。
所有人都在沉默。
包括方书文……
他将这些人的表情,一一收入眼底,觉得自己大概可以欣慰于,至少他们没有上来便大义凛然地告诉自己,这种荼毒万代的东西,必须要毁掉。
至少他们做不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去撒这种弥天大谎。
但这也正是他们此时此刻纠结沉默的原因。
没有谁不对长生不死感兴趣,方书文也感兴趣……虽然,永生并不是什么好事,需要不断的经历生死离别。
身边的人一茬一茬的换,几十年后,这个世上便没有他熟悉的人了。
可这种感觉,未曾经历过,别人又凭什么这很痛苦?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有些人重情重义,身边的亲友纷纷离去,少不了会心绪难平。
可有些人却能够冷静的看待这一切,如同看着潮涨潮,云聚云散。
但究竟哪一种人,更应该得到长生,这是没有定论的。
想要长生没有错,错的是,这种长生的方法……
方书文等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整个大殿之内始终安静的针可闻。
他终于缓缓开口:
“看来诸位皆有想法,但却都不想。
“既然如此,我来提一个处置方法,诸位看看是否愿意答应。
“如果愿意的话,今日便将此事定死……
“将来谁若反对,并且以此生事,莫怪方某心狠手辣。”
此言一出,堂内多是咽口水的声音。
圆渡大师的目光于在场之间扫了一眼,尤其是在往生佛国的广觉禅师身上,越发的多看了一眼,随之轻声道:
“龙主若是有合适的方法,尽管道明。
“龙渊所属,无不唯命是从。”
“好。”
方书文缓缓道:
“长生,人之向往,理所当然。
“然而此法太伤天和,以万民之性命,换取一人之长生……不合适。
“这是取祸之道。
“万年之前有圣天帝一意孤行,结果死于长生之前。
“那六个长生者的所作所为,更是拉开了五域和惊目一场万年争斗。
“五域这万年以来,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想来诸位比我更清楚。
“所以,方某以为,此法不可留。
“我等若是得此法,当于众人之面,将其彻底销毁,绝不留存,以免遗害万年。”
方书文会什么,其实大家都已经有所猜测。
可听到这一番话之后,仍旧是禁不住纷纷倒吸凉气。
那可是长生之法,就这么毁了吗?
虽然明知道方书文的没错,但这一刻,终究还是有人忍不住开口道:
“是不是,有些太过武断了?
“诚然龙主所言不错,此法遗害万年,绝不可取……但既然是献祭之法,想来应有接受献祭之人。
“倘若可以与之取得联系,躬身垂拜,恳请其赐下长生之法,也未必不是一条新的道路。
“何必要斩断这一点长生之机?”
“没错,没错,我虽然不出来这些话,但我觉得,这话有道理。”
又有一人站起道:
“咱们大家都是武学大行家,也都知道什么叫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这法门咱们可以不用,可以不学,但万一我们可以借此寻找其他的可能,其他的门路呢?
“何必一定要将这扇门彻底封死??”
“阿弥陀佛。”
广觉禅师缓缓道:
“诸位同道所言不错,方施主终究是年轻了一些,所言所行,未免有些,想得太简单了。
“与其断然将其毁掉,不如留作参详,一旦有人有所得,不仅仅是我江湖之幸,更是苍生之幸。
“佛门广大,度不尽众生苦,可若天下苍生,皆有逆天改命的机会,岂非是古往今来,第一善事!?”
广觉禅师今年已经有九十好几,跟圆渡大师都不是一个辈分的人。
再加上往生佛国主持的身份,一句江湖上的泰山北斗也不为过。
所以他这番话完之后,一时之间应者云集。
方书文默默的看了他们一眼:
“诸位……言之有理。
“可是,我且请问诸位……
“什么样的存在,会用无以计数的人命作为祭品?
“这样的存在,难道真的会因为你躬身求恳,虔诚询问,便会将长生之法告诉你?
“诸位都是江湖上的名宿,武功见识远在常人之上……总不会连这一点都想不明白吧?
“就怕到时候一无所获不,反倒是弄巧成拙,直接身死当场。
“更别……万一真有这样的存在,并且通过这样的沟通,直接跨界而来,一举捣毁整个天下……诸位可做好背负这遗臭万年的千古骂名了吗?”
方书文这话其实多少有点吓唬人的味道。
在他看来,献祭应该分为两种情况,第一种便是如同他上述所言,将无数鲜血和人命,献祭给某个不知道的强大存在。
但另外一种则是单纯的以‘献祭’之名行事,实则是将普通人当成了耗材,炼化了他们的性命,将其归于自身。
从目前的情况,以及雪老四的阐述来看,方书文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至于前者,若是真有这种存在的话,雪老四他们不会安于现状,至少那位大哥绝对会想办法谋求更多。
不过不管是不是吓唬人,这番话确实让许多心头发热的人,一下子就冷却了不少。
一时之间,场面又归于沉寂。
方书文的手指轻轻的敲了一下,吸引了在场众人的注意力。
他缓缓道:
“还是那句话,我的意思是,找到之后立刻毁掉。
“若是这世上当真有其他的长生法,那前人既然能够开辟出来,寻找到这样的方法。
“我们又凭什么不可以?
“古未必不如今,今也未必不如古,古为今之镜,当洞彻幽暗,照亮我等前方的路。
“哪怕前方无路,诸位难道便没有开疆拓土,再创乾坤的野心吗?”
“好!!”
玉瑶光倏然站起身来:
“不愧是老娘看中的男人,拾人牙慧算什么本事?牺牲旁人,成全自己,跟魔道又有何异?
“我等本就是名门正派,做这腌臜之事,纵然真得长生又有什么面目久存于世?”
有了玉瑶光这句话开场,几个好似听天书一样的东域掌门们,秉着同进同退,荣辱与共的想法,便纷纷响应玉瑶光的话。
虽然感觉这么做,可能会得罪人,但相比起得罪旁人,若是因为这点虚无缥缈的破事,得罪了方书文……那才是真正的不偿失。
所以萧若风,天虚子,楼玉箫等各门各派的掌门,纷纷站起同意方书文的决定。
声势这一浩大,便会有人盲从,最终也成为这声势的一部分。
最后哪怕当真有人心有不甘,这会也只能偷偷咬咬牙,跟着其他人一起附和方书文的提议。
方书文居高临下,将这些人眼神里的渴望,隐忍之下暗藏的决心,全都看在了眼里。
他自然不会天真到以为,自己振臂一呼,真就会有无数人没有丝毫条件的纳头就拜……
这根本不可能。
方书文今日要的,就是一句话。
那就是他们在今时今日,都同意方书文提出的,毁掉这长生之法的提议。
至于之后……谁敢在这件事情上炸毛,那方书文杀人的时候,便不算是师出无名。
反正方书文是打定了主意,这种贻害万年,以旁人性命作为自己永生筹码的手段绝不可取!
无论如何,这法子都得毁掉。
这件事情的讨论,便到此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