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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并非是打算应承什么,但想看看这和尚,为何总是一脸苦色。
忘形大师闻言叹了口气:
“施主,贫僧并无烦恼之事。”
“那你何以满面皆苦?”
“苦行宗游历天下,见众生苦,亦如我苦。
“我苦的并非是自己,而是众生。”
忘形大师抬眸之时,眼神里泛起了些许茫然:
“都佛门广大,可为何只渡有缘?
“都道救苦救难,可又该如何去做?
“我可救一难之人,救一失足之人,救一遇险之人。
“可……可我仍旧只能救一人,而不能救天下。
“天下之苦,非是一难,而是一难接一难,事事皆难。
“我能化解一难,却不能难难皆解。
“佛生老病死,爱恨别离是苦,贫僧感同身受,可若剖去了这一切,这世上可还有众生?
“我想让他们既有生老病死,爱恨别离,也有平安喜乐,万事顺遂。
“然而天意自古两难全,贫僧苦修半生,始终寻不到破解之法……
“故此,贫僧苦矣。”
方书文本以为这和尚是自己遇到了什么难事,在这里发愁呢。
搞了半天,这和尚是陷入了牛角尖里。
方书文感觉自己这问题问的多少有点冒昧了,想要转身就走,可看着忘形大师用满是希冀的眼神看着自己,方书文一时之间也不忍心转身就走。
想了一下他问道:
“和尚,你吃饭了没?”
忘形大师一愣:
“这……贫僧忘了。”
“你这法号倒是没起错……”
方书文一乐:
“可是和尚,你自己尚未吃饱,就在这里妄想拯救天下?
“会不会有些过于……目中无人了?
“你想要世人皆有爱恨别离,生老病死,也要平安喜乐,万事顺遂……
“你不觉得,你又有点太贪了吗?
“方某不修佛,不明白你们佛家的道理。
“但方某知道,饭啊,要一口一口吃,路啊,也得一步一步走。
“先吃饱了饭,然后救一个眼前人,若世人皆像你,天下何人不可救?”
忘形大师微微一愣,心中暗自念叨了两遍之后,双手合十深深一礼:
“多谢施主解惑,贫僧险些走了岔路。”
“嗯,你确实是想抄近道,可是,这世上没有一步登顶的天梯,有多大本事,先使多大的劲。”
方书文笑了笑:
“行了,去伙房看看还有没有斋饭,你们苦行宗的修行法门,实在是太不人道了。
“让你们苦行,不是让你们受酷刑。
“一个个饿得面黄肌瘦的,回头风一吹就倒了,还能救什么人……
“先救救你们自己吧。”
忘形大师闻言又是一阵沉默,有心想要给自己的宗门分辩两句,却硬是不知道该从哪个角度切入。
好不容易想好了一个可能的切入点,可没等开口呢,又有人上了山。
方书文转身前往迎接,这一趟来的是神丹盟。
这一次再见白衣姑娘,倒是比他预想之中的快了许多,白衣姑娘则是告诉方书文,观星宗已经有一个叫夜梦星的姑娘来了,并且已经在前几日,便将神丹盟总舵的布置做好。
只是看方书文如今这架势,好似准备走另外一条路。
方书文哑然一笑,只能又跟她解释了一遍前因后果,顺带着,将白衣姑娘一直在意的那件事情,给她了一遍。
白衣姑娘听完之后,呆愣愣地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一直到又有人上山,她这才对方书文躬身一礼……
方书文轻轻挥了挥手,继续接人。
北域的人是络绎不绝,开始的时候是圣女教,苦行宗,神丹盟。
再往后面,则是那群从西域跑过来的。
对比起前面这几家,这几位就显得有点鬼鬼祟祟。
似乎是想要跟其他人一样,为这江湖出一把力,却又忌惮什么……
随之不少人的目光就看向了燕孤鸿。
燕孤鸿翻了老大的一个白眼,觉得这事可不能赖在自己的身上。
分明就是他们自己胆子。
后来还是方书文派人去接,这才将这几家接了过来。
他们的首领一个个就好像是被抓来的鹌鹑似的,到处寻找燕孤鸿的身影。
燕孤鸿自然不至于回避他们,当他们目光到来,燕孤鸿微微一笑,这笑容在这些人来看,可谓是格外狰狞,吓得他们差点就要荒而逃。
单就这一点来,确实是有点别别扭扭,都有点不知道该如何相处。
最后方书文站出来打了个圆场,燕孤鸿自然是给方书文面子,也开口了两句,气氛这才缓和了下来。
倒是有人趁机提出,想要重回西域……
结果话一出口,其他人顿时对他避之唯恐不及。
燕孤鸿也是险些气笑了,这是给三分颜色就开染坊,真以为他燕孤鸿的绝神宫是吃干饭的吗?
后来这位自己也意识到不妙,接连道歉,这才算是将这一茬给应付过去。
方书文看看时间,感觉差不多了,再不睡觉,怕是得被玉瑶光,周青梅,妙飞蝉等人给生生用目光戳死。
便大手一挥,准备告辞回去休息。
至于是真休息,还是假休息,那就没人得清了。
可惜今天似乎确实是有点天不遂人愿,就在方书文准备回去睡觉的时候,又有人来了。
而且,这位是人没到,声音先到了,也不知道是隔着多远,那声音便响彻了整个天琼山:
“姓方的,我来找你报仇来啦!!”
这明显是一门千里传音之法,而方书文更是一瞬间便认出来,这是枉死城绝学【浑天无极神功】中记载的千里传音之法。
那来人身份不必多……定然是那枉死城现任城主归东来!
只是在场除了方书文和刚挨完他爸爸揍的陈言之外,旁人对这声音都很陌生。
陈言龇牙咧嘴,一边揉着屁股,一边咬牙切齿的道:
“这老归,何时如此烧包?
“人还没来,声音这么大的吗?”
“千里传音啊!”
陈昕幸灾乐祸的道:
“怎么样啊,用不用姐姐给你屁股上抹点药?”
“你给我滚!!!”
陈言恼羞成怒:
“都多大了,你也不嫌害臊。”
“时候咱俩还一起洗澡呢,我是你堂姐,你怕什么的?”
陈昕翻了个白眼,斥责陈言大惊怪。
陈言不去理他,而是来到方书文跟前:
“老归放肆到了这般程度,老方,这事你咋?”
“嗯……要不打死埋哪?”
方书文四处扫了一眼,忽然一拍脑门:
“好像也不用入土为安,这地界可以滴水成冰,尸身放在这里,就是万年不朽。”
正一路狂奔,满脸兴奋,朝着天琼山来的归东来,忽然没来由的打了一个冷颤。
紧跟着便是脚下一顿,身形倏然停下,不再往前。
无目尊者在他后面已经追了快有半个时辰了,始终追不上,如今见他自己停了下来,不禁一脸诧异:
“城主,您终于打算等等了?
“枉死城都被甩在后头了,哪有城主先走一步的?”
“不是……”
归东来眉头紧锁:
“我只是没来由的感觉到了一股恶寒,方才多少有点得意忘形了。
“姓方的那厮心眼得很,我刚才报仇是戏言,但这子听了之后,不定顺手就把我给扬了。”
无目尊者一笑,正想方书文如今是龙渊之主,堂堂龙主,岂会如此气?
可忽然想起,客栈里,自己被他一声‘滚’给吼得直接摔到了一楼,忽然觉得,方书文心眼这一点多半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