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头看了一眼樊锐。
樊锐坐在稍远的地方,背靠着树干,没有睡,也没有动,就那么坐着,目光盯着自己的手,一动不动。
周希年从随着蛇群离开,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关初月虽然有所怀疑,现在却不能抛下这边,去找周希年。
她注意到,樊锐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颤抖,肩膀绷得很紧,他的情况变得更严重了。
关初月轻轻把樊雅往旁边的树干送了送,让她睡得更安稳些,然后站起身,走到樊锐身边,轻轻坐下。
樊锐没有看她,依旧盯着自己的手,沉默了很久,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也很哑,像是憋了很久,终于忍不住说了出来:“我亲眼看见的。”
关初月没有追问,只是静静地坐着,等着他自己往下说。
她知道,樊锐心里藏着事,藏了很多年,从那天他们回来的时候,那些人的话里面他就有了推测了。
那几个人说樊锐私自出村,可村长也说了,樊锐是村里唯一一个能出去的人,这二者之间本就是矛盾的。
樊锐出村,根本不必私自,更何况这么几天的相处,她能感受到,樊锐是个单纯的。
现在,他终于愿意说出来了。
樊锐缓缓抬起头,望向村子后方的石壁方向,眼神空洞,像是在回忆很多年前的事。
“三个月前,我被村里选中,参加一次献祭。”
他的声音很平,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重。
“不是作为献祭者,是作为抬棺人,把被选中的人,抬进村后的石壁里。”
他顿了顿,喉结动了动,像是在压抑什么情绪:“被选中的人,是我弟弟。他今年刚满十八,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掏鸟窝,一起下河摸鱼,一起在桃树下听村里的老人讲外面世界的故事。他总说,等他再长大些,就求村长让他跟我一起出去看看,看看老人说的高楼,看看外面的大河。”
说到这里,樊锐的声音哽住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肩膀的颤抖更明显了。
“弟弟被选中的时候,没哭,也没闹,很平静。”
他继续说,声音里带着哽咽,“他就那么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说,哥,下辈子咱们做普通人吧,不要再生在樊家村,不要再被这些规矩困住。”
关初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那天,我和村里另外两个人,抬着放着弟弟的棺木,往村后的石壁走。”樊锐的声音越来越哑,“那条路很长,全是碎石子,硌得脚生疼,路又窄,走得很慢,慢到我觉得,那一段路,我走了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