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的那个笑,只有半边还残留着人形的脸能牵动,蛇化的半边毫无动静,显得格外艰难。
可关初月能看出来,他是真的在笑,是卸下了几百年重担的释然。
他张了张嘴,声音微弱得几乎被潭水的涟漪声盖过:“樊家等了几百年……他们等的人……原来是你。”
关初月握着锤子的手顿了顿,下意识问:“什么?樊家等的人,是什么意思?”
村长没有解释,也没有力气解释。
他只是将目光重新落在关初月手里的锤子上,又缓缓移回关初月脸上,眼神里翻涌着太多说不清的东西,有欣慰,有释然,还有些别的。
说完那句话,他便缓缓闭上了眼睛,呼吸彻底变得微弱,最后一点属于人的气息,也渐渐消散。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变化了。
原本覆盖在皮肤上的鳞片,从皮肤下彻底浮了出来,变得厚实而有光泽,四肢慢慢缩短,扭曲,身形渐渐拉长,身上的衣服被撑破,不过片刻,整个人就变成了一条通体漆黑的蛇,和潭边那些黑蛇模样相似,却又比它们更粗壮,再无半点人气。
那条蛇在石槽边蜷了一会儿,像是在留恋什么,又像是在告别,随后便慢慢朝着潭水的方向爬去。
爬到潭边的时候,它忽然停了下来,缓缓转过头,朝着关初月的方向看了一眼。
也只有一眼,没有多余的动作。
随后那条蛇便调转方向,慢悠悠地爬进了漆黑的潭水里,很快就沉了下去,没了踪影,只在水面上留下一圈细小的涟漪,转瞬即逝。
关初月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潭面,久久没有动。
村长的话一直在她耳边回响,“樊家等了几百年,他们等的人原来是你”
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和樊家,和这个村子,从来没有过交集,怎么会是他们等的人?
无数个疑问在她心里盘旋,却找不到任何答案。
周希年走到她身边,打破了这份沉寂:“走吧,外面还有人等着,今天就是第七天了吧,你们应该很着急吧,不然也不会提前进来取锤子。”
关初月回过神,点了点头,握着手里的锤子,转身朝着路口的方向走去。
走了没几步,她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周希年,问道:“他刚才说的‘他们等的人’,到底是什么意思?你知道吗?”
周希年沉默了一会儿,目光望向潭面,又转回头看向关初月,摇了摇头:“不知道。但以后,总会知道的吧。”
关初月没有再追问,她知道,她和周希年的关系,还远远没有到讨论秘密的地步。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路口走去,奇怪的是,之前笼罩在路口里面的浓重大雾,竟然全都消失了,视野变得格外清晰,脚下的路也一目了然。
走了几步,关初月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猛地回头,看向身后的周希年,可这一眼,就足以让她格外震惊。
刚才在潭边,周希年还是蛇瞳,身上布满鳞片纹路,怎么这一会儿的功夫,就恢复了原样?
周希年的脸色还有些苍白,显然是之前缠斗消耗了太多力量,可他身上那些蛇的痕迹,却消失得干干净净,眼睛也恢复了原本的模样,皮肤光滑,和普通人别无二致,仿佛刚才那个站在水面上,浑身是鳞片的人,只是她的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