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中的紫薇星钥温润依旧，那份微弱的共鸣却无法驱散四肢百骸透出的冰冷与钝痛。林破军靠在一处山岩凹陷的背风处，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像扯动着肋下的裂痕。雨水早已浸透单薄的作战服，紧贴在皮肤上，带走所剩无几的体温。

七十多里山路，对于全盛时期的他或许不算什么，但对于此刻伤疲交加、星力近乎枯竭的身体，无异于一场酷刑。更别提，那如影随形的、冰冷的窥视感从未真正远离。它们像是最有耐心的猎手，隐匿在雾气与林影的每一个角落，等待着他力竭倒下的瞬间。

他撕下早已破烂不堪的衣袖，草草包扎了一下手臂上一道不知何时被“影子”边缘划开的伤口，伤口不深，却泛着诡异的青黑色，散发着细微的麻木感，阻碍着伤处的愈合。这些鬼东西，连造成的创伤都带着某种规则的侵蚀。

不能停太久。

他强迫自己站起来，眼前一阵发黑，扶住粗糙的岩壁才勉强稳住身形。抬头辨认方向，北方。隐山镇。观星楼主。这是唯一的生路，也是必须完成的任务。

他重新迈开脚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拖着千斤重镣。山林间的寂静被放大，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呼吸、心跳，以及脚下枯枝败叶碎裂的细微声响。护腕的能量早已耗尽，黯淡无光，再也无法提供任何辅助或预警。他现在能依靠的，只有这具残破的身体，和脑海中那份不肯熄灭的意志。

时间的概念变得模糊。不知走了多久，天色始终是那种灾后般的阴沉。他穿过一条因为降雨而变得湍急的溪流，冰冷刺骨的山水几乎让他小腿抽筋。爬上陡峭的山坡，指甲因为用力攀爬而翻裂，渗出血丝。

体内的星力如同干涸的河床，只有最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湿润，那是与星骸共鸣后留下的根基，也是紫薇星钥与他维持着微弱联系的纽带。他不敢再轻易动用，那是最后保命的底牌。

饥饿和干渴开始啃噬他的意识。他找到几颗辨识不出品种的野果，犹豫片刻，还是囫囵吞下，酸涩的汁液划过喉咙，带来些许虚假的慰藉。体内的星力本能地运转，试图化解可能存在的毒素，这微小的消耗又让他一阵眩晕。

“影子”的骚扰变得频繁起来。不再是正面攻击，而是更令人烦躁的袭扰。有时是一道冰冷的能量从暗处射来，逼得他狼狈闪避；有时是前方的道路突然被扭曲的阴影屏障暂时阻断，迫使他绕行；有时仅仅是那股骤然增强的窥视感，就足以让他精神紧绷，消耗本就不多的心力。

它们的目的很明确——拖垮他，耗尽他，让他自己倒在这片无人的山野。

有一次，他在跨越一道深涧时，脚下湿滑的石头突然松动！整个人向下坠去！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将残存的所有力量灌注手臂，五指如钩，死死抠住了对岸边缘一块突出的岩石！身体悬在半空，下方是雾气弥漫的深渊。

就在他奋力想要攀上去时，几道“影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对岸边缘，空洞的“目光”俯视着他，带着一种冰冷的、近乎嘲弄的意味。它们没有攻击，只是在那里看着，看着他挣扎，看着他徒劳地耗费着最后的气力。

屈辱和愤怒如同火焰般灼烧着林破军的胸腔。他低吼一声，不知从哪里涌出一股力气，手臂肌肉贲张，硬生生将身体拉了上去！在他翻上崖顶的瞬间，那几只“影子”又如鬼魅般消散在雾气中。

他瘫倒在地，心脏疯狂跳动，几乎要挣脱胸膛。刚才那一下，几乎抽干了他最后的力量。

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浮现。廉贞、武曲生死未卜，文曲音讯全无，寻找“紫薇”的任务才刚刚开始……文明的存续，那幅过于宏大的画卷，在个体濒临极限的痛苦面前，似乎也变得有些遥远和模糊。

他躺在冰冷的、湿漉漉的地面上，雨水打在脸上，和汗水、或许还有不甘的泪水混合在一起。视线开始涣散，意识如同风中残烛。